她知道陈浩然和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游戏在开发中前期能拉来合作方,其实是件好事,更何况还是这种公益性质的合作方。这本该是相得益彰的一件事,既能拿到投资,又能为游戏后续扩张铺路。
但她也明白许清和为什么会拒绝,大概是不想让这个游戏掺杂上任何不纯粹的因素。
“我找时间和他提一提。”迟知意说道。
和许清和的关系在公司里仍是秘密,但陈浩然显然已默认了这层关系,把她当成了传声筒。迟知意也不推辞,大事小事基本都会应下来。
她有时候觉得,甚至连陈浩然这样的员工,都比许清和要更加知道怎样做才对这个公司好。
中午,她以在这附近找到一家好吃的餐馆为由,拉着许清和开车出去吃饭。席间,她壮似无意地提起了上午陈浩然和她说的事。
为了了解情况,她饭前特意找了业务部的小张核实,确认是否真有这么一家有合作意向的公司。小张说是,并且把合作方的大致诉求告诉了她。
“是不是有个公司主动找上门说要合作?我看他们是专门做海洋保护的,背后还挂着个大学的名头,和我们项目的气质挺契合呀,怎么不接?”迟知意问。
“关于游戏,我暂时没有加入其他元素的打算。”他回得平淡,但也带着毋庸置疑。
迟知意还不死心:“我问了小张,小张说他们合作意向挺强烈的,松口说了让我们这边来主导,我想应该不会太破坏游戏本身的质感,毕竟植入的都是宣传环保的内容,我觉得挺好的,也符合我们游戏最开始的初衷。”
许清和没说话,继续吃着饭,甚至还给她夹了一道菜,沉默良久后,他说:“要添加环保宣传的内容我们自己也可以做,也不用和别人合作。”
听到这话,迟知意皱了皱眉,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一句拒绝,不假思索地开始分析起合作的好处。
“不是啊,自己做的话压力也大,周期也长。如果能合作,既能拿到投资,对面也有专业的人过来,游戏的开发周期就缩短很多,开发的压力还可以分担一部分出去。”
尽管她循循善诱,许清和却还是那副坚定但温和的语气:“这些都还好,不管是开发周期还是资金,都不用担心。”
一口气直直堵在了胸口,迟知意这才察觉,许清和并不是想不到她说的好处,而是从根本上就不曾考虑过这件事。
“是因为迟知远吗?所以容不得半点杂质,觉得是对他的亵渎?”沉吟半晌,她向许清和说出了心里的话。
许清和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触碰到餐盘时发出一声脆响,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或许吧。”
迟知意有点儿烦躁。
这种烦躁,源于许清和再次竖起的冰冷屏障,源于他这种死守过去、不肯挪步的固执,更源于她敏锐捕捉到的,两人在迟知远这件事上,无可避免的分道扬镳。
她暴躁地夹起一大口菜,泄愤似地塞进嘴里疯狂咀嚼。食不知味,那团菜叶在她的齿间被碾得粉碎,最后变成一团难以下咽的烂泥。但她还是吞了下去。
“跟你说句心里话,虽然为了那点寄托,我也想尽可能地把这个游戏做好。但其实,我每时每刻都盼着它快点结束。真的,我只想早点解脱。”她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着,“许清和,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想和迟知远告别,你明白吗?”
许清和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依旧缄默着。
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胸腔那颗跳动平稳的心脏,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挤压出滚烫的血液。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窒息。
她要将迟知远放下,那就意味着他即将要被她抛下。
毕竟,只有作为迟知远的遗物,他才能被她珍重......
沉默许久,他说:“吱吱,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被工作影响,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谈论工作上的事了。”
和迟知意相反,他希望这个项目越晚完成越好,时间拖得越久,他那终究要说出口的真相,便可以再藏久一点。
她就可以在他身边再留久一点。
这顿饭不欢而散。整个下午,迟知意都因为那股憋闷的感觉,无法专心投入工作。
陈浩然观察能力一流,看出她多半是和许清和闹了不愉快,搞不好还跟他上午随口提的那件事有关,便给她点了杯奶茶,下班后还主动发消息过去认错,说不该和她聊公司的事。
【没关系,不是因为那事。】
刚给陈浩然发完消息,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两条新通知。
夏远屿:【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