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又是一个阴雨天。

几净明亮的办公室里，总裁秘书林文文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飞舞，编辑好一条消息后，熟练地发往公司大群。

【近期17F-26F楼梯间将禁止抽烟，请抽烟的同事移步到一楼抽烟区。】

在办公楼的楼梯间抽烟，原本就是一件明文禁止的事情，但偶尔有人在那抽烟，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侧声明倒不是为了消防，而是一种特殊通知——

公司的最高决策人，又开始在那几层楼间进行“垂直马拉松”，因此特意提醒大家不要去楼梯间抽烟，因为总裁不喜欢烟味。

夏远屿一旦面临重大决策，就会到公司的楼梯间爬楼梯，逼得自己大汗淋漓，那阵窒息感袭来之际，反而能从缺氧的大脑里找到最直接的答案。

有时候，直接代表着正确。

但这一次，直到后背的汗将整件衬衫洇湿，身上的热气蒸腾到极致，大脑因极限运动而无比清明，他还是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任何所能想到的答案，都会让他一阵不安的心悸。

不管是答应她的离婚，然后对她告白，还是就此拖延下去......

外面的雨下得正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水泥气味，阴冷的天光透过窗户，将楼梯间镀上一层晦暗的灰白，此时是上班时间，楼梯间安静得只剩下他稍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传来的雨声。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36分，他已经上上下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楼梯。

脚步顿在楼梯中段，视线投向窗外，任由阴云的暗色在眼底镀上一层阴郁。

电话的铃声就在这一刻蓦地响起。

接通键按下的瞬间，电话里传来陈丽莎清晰的嗓音，她倒是开门见山，连招呼都没打，一开口就是：“提示来了。”

夏远屿清了清嗓子，应道：“嗯，你说，我在听。”

陈丽莎言简意赅：“我在想，你要不要生个病或者倒个霉什么的，让她担心一下你。”

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人，太顺了，你懂吧。”强者或者上位者，能得到他人的倾慕，但得不到爱怜。

此时的迟知意，貌似怜弱多于慕强。

夏远屿这人一点就通：“苦肉计？”

陈丽莎：“嗯，是这个意思。”

她直到最近才知道迟知意喜欢多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大概知道对方容易有情绪问题，像是得过抑郁症，关于两人之前经历过什么，有什么羁绊，一概无知。

迟知意大概就是因为顾及那人的状态，才会如此纠结和迷茫，要是夏远屿能惨上一回，把两人的境况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她或许就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但我没法装病，也没法装倒霉。”夏远屿思索良久，给出的答案泼了陈丽莎一盆凉水。

陈丽莎也无所谓，反正这个提示，算是她对大方甲方的回报，撂下一句：“那我们两清了哈，听不听随你，反正听也不包有效。”

说完便自顾自地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随即响起“嘟嘟嘟”断线的声音，夏远屿一下没反应过来，着急想叫别挂电话，手机从耳畔拿下，按下回拨键，脚步下意识向前迈，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夏远屿从楼梯摔下去的时候，迟知意正和陈浩然在孵化园的抽烟区闲聊。

阴雨绵绵，天空是那种暗沉的颜色，烟气和雨雾搅在一起，潮湿凝滞散不开来。临近午饭时间，迟知意和陈浩然站在檐下，目光散漫地落在那些穿梭来往的外卖骑手身上。

“听说业务部那边，原本有个业务想加到我们项目，但最后被许总拒绝了。”

陈浩然说话时表情淡淡，朝没人的一侧吐了口烟，转头望向迟知意的时候，她正在喝着手里的拿铁。

她最近重新开始戒烟，但陈浩然下楼吸烟时还是会习惯性跟上，买杯咖啡在一旁候着。

“什么业务？”她抿了抿唇，对上陈浩然的视线。

“一个保护海洋生物的公益项目，想植入到游戏里。”

“怎么个植入法？”

“将宣传和玩法场景结合，或者做广告植入，以及引流。”

迟知意听着，不再接话，目光虚虚地落在飘摇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