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虞雪蝉一大早就醒了,司空冀只派了个耳朵都听不清的老妪给虞雪蝉送了一碗汤饼,便是她白日的口粮。
雪蝉对吃喝倒并不挑拣,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让自己饿肚子。
用完饭后,她先烧水洗了个澡,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曲裾素纱禅衣换上,才感觉浑身清爽,又活了过来。
她心道,若要司空冀放下杀念,恐怕以情动之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还是以理服人。
可要是他不认她说的道理呢?
雪蝉手指敲了敲梳妆台。
这梳妆台也是落了很多灰,若不是她昨晚擦干净了,恐怕连铜镜都看不清人脸。
突然有些想念田儿了。
有田儿在,还能帮她盘盘头发,现在只有她自己,也只能梳一个最简单的垂云髻了。
昨日的前庭上,她依稀间看到了田儿的身影,就算她不能救其他人,田儿好歹是无辜的,她想救她,尽她所能地去救她。
傍晚的时候,那老妪又来了,这次是一碗粟粥,还是寡淡的要命。
雪蝉好不容易才听懂了她姓“秦”,便对老妪说:“秦媪,请问能否告知司空将军,我想见他?”
秦媪凑近她,“啊?”
虞雪蝉:“……”
她的耳力实在太差,虞雪蝉甚至觉得,这老妪是司空冀故意派来整自己的。
这样一想,不由得加大了音量。
“我是说,我想见司空将军一面!”虞雪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秦媪还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她,虞雪蝉有些无语,突然想到包裹里还有信纸,便将纸铺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放入了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司空将军亲启”。
秦媪终于懂了,点点头。
可虞雪蝉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司空冀,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她被人追杀,好不容易躲了起来,那人拿剑想要砍她,她用尽全力地逃跑,终于逃了出去,又鬼打墙似的遇到了司空冀。
她向他奔去,好不容易跑到了他的身边,可司空冀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刀,这刀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虞雪蝉一脸惊愕地望向他,倒在了血泊里。
“啊——”
虞雪蝉惊醒了,抬头一望,却见司空冀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一瞬间,虞雪蝉吓了一跳,竟往后栽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过来!”她声音战栗,贝齿一咬。
司空冀却抱臂,冷哼了一声,“你不是叫本将军过来么?怎么,我过来了,你又让我走?”
雪蝉胸口起伏,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刚才是一个噩梦。
她的身上搭着一个男子的披风,好像是司空冀的。
来不及多想,虞雪蝉从地上爬了起来,道:“对,我是想见你,可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所以才睡着了。”
她将那披风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还给司空冀,道了声“多谢”。
谁知这一下又扯到了后背的伤口,虞雪蝉紧紧蹙眉,按着肩膀,缓了好一会儿。
“秦媪托我给你带了一瓶金疮药,你若是无事,可以试试。”司空冀从袖中掏出一个素白的瓷瓶,放在桌上。
奇怪,秦媪是何时发现她受伤的。
虞雪蝉还是道:“那就帮我多谢秦媪的好意了。”
司空冀点点头,虞雪蝉又说:“将军,前庭上的那些人,你真的要全部都杀掉吗?”
司空冀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虞雪蝉压下脾气,“他们之中,有无辜的太监宫女,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难道将军的剑,就是要斩向这些无辜之人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命,若老将军还在世,定不希望看见,你为了他报仇,而屠戮那么多生灵……”
“不许提我父亲!本将军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介女流置喙了?”司空冀有些不耐烦,“如果你想用这些‘仁义道德’的话来诓我,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虞雪蝉不死心,“听说将军马上便要称王了,可新朝初立,最忌讳的便是民心不稳,若你将他们屠杀殆尽,只会让天下百姓觉得,你暴虐无道,他们又怎会心悦诚服呢?恐怕以后会激起更多的反抗,继而阻止将军一统天下的霸业。”
“若本将军就是这般暴虐无道之人呢?若一人反我,我便杀一人,若天下人反我,我便杀尽天下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雪蝉怒道,“懒得与你多言,怪不得萧淮煜比你更得民心,天下的主人,应该是像他那样的仁义之人!”
“你当然会为你的情郎说话,只可惜,他现在还在千里之外的益州,你就算想他,也见不到。”司空冀冷道。
“你说什么胡话,他怎会是我的情郎?”虞雪蝉觉得他这话委实牛头不对马嘴,她连萧淮煜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能叫“情郎”?
“事实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司空冀道,“若你只想和本将军说这个,那就不用多言了。”
他转身离去,虞雪蝉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司空冀一怔,她紧接着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细腻而温润,只是死死地睇着他。
“你……你这是做什么?”司空冀道,“成何体统,快放开我……”
虞雪蝉的眼睛很亮,她认真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这辈子都不放!”
她干脆两只手一齐抓住他的手臂,“司空冀,你给我听好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勇敢之人,可基本的善恶观我还是有的,你屠戮无辜之人就是不对,说破天也不对!”
“休要死缠烂打,你信不信,我……”他作势就要给她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