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什么?”虞雪蝉却不怕,下巴微抬,直视着他。
混乱间,司空冀突然伸手点住了她的穴位。
雪蝉一愣,只见他咳嗽了一声,说:“我意已决,你好好想清楚吧。”说罢就要离开。
“你这穴什么时候能帮我解开?”虞雪蝉急了。
“半个时辰后,它自己就会解开。”司空冀眉毛一挑,“好心”提醒道,“可若是你强行冲破,或是情绪不稳,很可能会气急攻心,到时候吐了血,伤了元气,可别怪本将军。”
虞雪蝉狠狠地瞪着他,如果他是一盘烧鸡,她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你瞪我做什么?就算你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本将军也是不会帮你解穴的。”司空冀挑衅一笑,抱着臂离开了。
雪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该死的司空冀,简直不讲武德!
她抬眸望向天空,星星还是一闪一闪的,此刻却好像化作无数的眼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她就不该这么高估自己,也不该高估自己对司空冀的影响。
虞雪蝉深吸一口气,她可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又怎会被这小小的困难打败?若好言相劝不行,还是得想另外的法子才是。
突然又望向了天空,一个主意在脑中逐渐成型,变得清晰起来……
*
益州,萧淮煜军营。
俊美出尘的男子手上捧着一封信,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少君,更深露重,还需保重身子才是。”萧淮煜的身边站着他的谋士单缰,单缰是他父亲萧谦的幕僚,后来又成为萧淮煜的老师,这么多年,他看着萧淮煜长大,可谓是他身边最亲近的谋臣。
“她居然死了。”萧淮煜抬起了头,手中的信纸被揉成了一团,“馆娃宫起了一场大火,是司空冀放的,是司空冀,害死了她。”
单缰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
少君自从三年前从雒水之滨回来,心上便多了一个女郎,那女郎是个舞姬,身份低贱,谁知后来却攀上了高枝,还成了妖妃。
单缰叹息道:“就算她还活着,她的身份也是刘琮的妃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少君的正室夫人。若天下人知道少君娶了这样的女子为妻,岂不是让少君被众人耻笑?”
“可是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于我又有何关系?”萧淮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有一个秘密,谁都不知晓,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萧淮煜了。
他叫肖郁。
他意外地从现代来到这个乱世,已经十年了。
看着这个人杀人,甚至人吃人的世道,他的心也一日一日地枯萎下去。
就在三年前,他经历了一场刺杀,身受重伤。
他从雒水之滨醒来,恍惚间,只见一个白衣女郎涉水而来,恍若普渡世人的观音一般,将他救下。
女郎的面容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肖郁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悉心照顾了他一个月,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女郎羞怯地说自己姓虞,没有名字,他便说:“就叫你雪蝉吧,我来教你写这两个字。”
他卑鄙地将她的名字给了她,这样他每次叫她的时候,就像在叫心底的那个人一样。
不过他到底还是防着她的,只告诉了她自己的化名,因为他明白,眼前的人即使样子再像,可毕竟不是她。
真正的雪蝉,永远都在另一个时空,他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来,萧父的部下找到了他,要带他回益州复命,他对雪蝉发誓自己会回来,还说他一定会娶她。
“那时,雪蝉哭着与我送别,却没想到,那一别,便是永远……我怕长兄又对我下手,所以一直没去找她,半年前,竟得知了她入宫为妃的消息。”
萧淮煜心里清楚,现在的他只能忘掉肖郁的身份,专心地做萧淮煜。
这十年来,他渐渐地被这个时代所同化,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依稀记起现代的日子,又觉得那段岁月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单缰劝慰道:“少君,虞女与你终究是有缘无分,人还是要向前看呐。”
“她一介弱女子,命运从来都不能靠自己主宰,所以我不怪她,可是,司空冀居然害死了她!”
萧淮煜一开始的想法是,等萧父死后,他便是益州牧,那时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雪蝉过来,哪怕母亲反对,他也会说服母亲,先将她纳为妾室,再做打算。
可是,雪蝉死了,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
“司空冀为父报仇,打着‘诛昏君,灭妖妃’的旗号进军雒阳,自然不能放过虞女。”单缰如是道。
“刘琮是昏君不假,可雪蝉却绝不是妖妃,她是天下间最良善的女子!”
“少君,今日医师给州牧诊治,说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到时候您就是我益州的主公,逐鹿天下本就是大丈夫的志向,又怎能为了一个女子而黯然伤神?”
“父亲一直都是偏心长兄的,若不是长兄上月死了,我又怎么有机会继承州牧之位?”
“无论如何,少君都要保重身子,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了主母着想才是。”
主母阴岚是萧淮煜的母亲,也是萧谦的妾室,在萧淮煜很小的时候,就对他寄予了厚望。
阴氏一族的女公子本是开国皇帝的皇后,阴家也成了搅弄风云的外戚,可好景不长,后来的皇帝逐渐宠信宦官,扶持了新的外戚家族,阴氏一族至此衰落,还被扣上了私通匈奴的罪名,阴家成年男子几乎被杀尽,只留下妇孺和襁褓中的孩童。
还好上天庇佑,这些年来,阴家虽子嗣单薄,到底还是传承了下来,到萧淮煜母亲,已经是第七代的阴氏女了。
单缰忽然道:“少君,夫人传信给我,说她去弘临寺上香时在林间遇到一女郎,那女郎雪肤花貌,端妍优雅,少君是否想见一面?”
萧淮煜道:“母亲不是一直说娶妻娶贤,不喜欢这些太过美貌的女子么?”
“阴夫人说,那女郎不是别人,而是从雒阳逃出来的,末帝刘琮的女儿——馆元公主刘婳。”
萧淮煜神色一凝,直直地望向了单缰。
世人都说这位汉室公主养在深宫,性格温柔,可他这几年一直派人盯着雒阳的动向,他知道,这是个极有主见和手腕的女子,和传言中很不一样。
那么她现在来益州,到底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