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奴一惊,“大王是怀疑,冀北军有敌方的细作?”
“正是,”司空冀颔首,“樊骁一向谨慎,这次竟在粮草被烧的情况下毅然发兵,实在是诡异,若我军有他的细作,他提前知道孤会走那条路,来个擒贼先擒王,便可以说得通了。”
这是那夜他与军师讨论的结果,他们一致认为,高越之死不简单,还有更多谜团亟待解开。
“要是主帅被杀,这场仗他们就不战而胜了。”启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大王不幸身故,冀北军定会军心大乱,即使之前刘琮损失了许多兵力,后面也可长驱直入,无所顾忌,还好大王临危不惧,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此事切勿声张,孤一定要找出那人,替高越报仇。”司空冀无比郑重道。
*
益州牧府。
女郎身着紫衣华服,手中拿着一份密信,这是从雒阳得到的急报,她细长的眉毛紧紧蹙起,手上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废物,全是废物!”刘婳将那信揉成一团,反手丢在了地上,“本宫虽知皇叔刘岷是个草包,却没想到他仅用了十四天就被司空冀打得落荒而逃了,这般腌臜的人物,岂能成为我刘氏的子孙?!若是皇爷爷还在,知道刘岷是这等草包,岂不是不能安息?”
“公主息怒。”许宽将那信拾了起来,宽慰她道,“刘岷一向纨绔,公主此次让他攻打司空冀,也只是为了试探司空冀的虚实而已。而且臣听说,司空冀坐下也损失了一员大将,定会痛刹他也。”
“许大监,你这话便错了,司空冀手下死的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于他而言就像隔靴搔痒罢了。本宫要的,是让司空冀痛彻心扉,万箭钻心,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为父皇报了大仇!”刘婳指尖掐进了肉里,就连表情都有些狰狞。
“公主所言甚是,然而事情不可一蹴而就,司空冀这些年随他父亲在边关抗击匈奴,总是有些本领的,公主需得细细筹谋,多些耐心才是。如今咱们住在益州牧府,最好静观其变,况且您马上就要与萧郎君成婚了,大婚之后,萧家定会为您斩杀仇敌,为先皇报仇。”
“许大监,你已经跟着本宫多久了?”刘婳突然问他。
许宽一怔,答道:“回公主,臣已经跟着您十年了。”
“是啊,在本宫七岁的时候,你便跟着我了,一路上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还记得我八岁时,母亲因为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还是许大监你帮我查清了陷害母亲的妃嫔。你记得我是怎么对待那女人的吗?”
许宽呼吸一滞,望向了刘婳。
“那时,本宫命人砍下了那女人的手脚,又亲自划花了她漂亮的脸蛋,将她打入暴室之中,看着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刘婳的声音是刻入骨髓的冰冷,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从那时起本宫就知道,这世上我可以放心地依靠你,而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
“公主……”许宽喃喃道。
“至于萧淮煜,他与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又何足道哉?本宫早就知道他已心有所属,虽然我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可在萧淮煜心中,却将那女子视作珍宝,就算他答应迎娶本宫,也只是为了本宫所代表的大汉宗亲的势力罢了。”刘婳缓缓说道,她的声音极冷静,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郎能够说出的话。
“公主,不管他人如何,臣定当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许宽躬身道。
刘婳唇角扯开一抹笑容,“许大监的忠心,本宫自然是知晓的。如今刘岷已经兵败,正往益州而来,虽然他是个废物,可手上也还有一万兵马。本宫接受了他的投诚,也得想个法子,不动声色地将那废物除去,完完整整地接过他手下的兵力才是。”
“既然公主已经有了打算,臣倒是有个法子。”
“许大监请说。”
许宽道:“若是刘岷一到益州,我们便置他于死地,定会让他手下的士兵们怀疑。臣听闻儋州有一无色无味的毒药,让人服下去能够卧床不起,神志不清。到时候我们大可以将刘岷软禁起来,名义上说是为他治病,久而久之,那些士兵们也不会再怀疑什么,还会感念公主的恩德,对一个缠绵病榻的远亲都如此关照。”
刘婳微微一笑,“许大监,你可真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比那些劳什子远亲要可靠多了。”
“至于司空冀,臣还是那句话,急不得,也不能着急。臣总觉得,是人就会有软肋,任他是铜墙铁壁,也总有在意的东西,有朝一日,我们只要找到了他的软肋,便能让司空冀俯首称臣,到时候公主叫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了。”
“甚好,事情交给许大监,本宫总是安心的。”刘婳优雅地起身,道:“阴夫人前日说头疼,本宫要你准备的汤药好了吗?”
“回公主,小厨房已经准备好了。”许宽温声说。
“那便随本宫一同去取吧。”刘婳步履轻盈,灿如春华道。
“公主,臣还有一件事需禀报,之前在官道上劫掠过我们的山贼已经捉住了,现在正绑在后院,听凭公主发落。”
刘婳抬眸望向夜幕,鸦青色的长睫一闪。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她微笑道,“正适合杀人。”
血色和月色。
多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