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对她说谎了,他舍不得与她只是短暂地相依,惟愿与她天长地久才好。
但这取决于她,而不是他。
下车前,司空冀将她的衣服一点一点穿好,又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带,才抱着她,回到了房间。
*
这一夜,司空冀洗了两次冷水澡,又练枪法直到黎明,在鸡鸣的时候,启奴突然敲了三下院门。
司空冀拿起巾子擦了擦汗,道:“何事?”
“大王,益州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益州?”
“是,萧淮煜正兴兵发往交州,打算向南方进军。”
“如果孤没记错的话,他父亲才过世不到一月吧?”
“也许是大王占领了汝南,让他心生不安,所以他才如此急不可耐地行动。”
司空冀将巾子丢在架上,将中衣穿好,道:“这背后定少不了刘婳那丫头的推波助澜。”
“大王,您是说馆元公主?”
“不错,除了她还能是谁?”司空冀冷道。
“大王,早知她日后会是您杀父仇人的女儿,您当初在皇家猎场就不该救她。那般骄傲的公主,启奴此生还没见过第二个,若不是因为她,您也不会与她在陷阱中呆一晚上。”
“当时孤才十六岁,只能说是心太软,识人不明。”司空冀淡道。
启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时皇上为太后举办寿宴,大赦天下,还在皇家猎场举办了一场狩猎,大汉的青年才俊齐聚雒阳,皆是想夺得狩猎的魁首。
年少的馆元公主女扮男装,也混迹于这群郎君之中。
司空冀猎中了许多奇珍异兽,猎物数量远超第二名的萧淮煜,他求胜心切,与男装打扮的馆元公主争抢一头梅花鹿,误入了猎场深处,竟失去了踪迹。
第二日大家才在陷阱中发现二人,至于这一夜他们发生的故事,二人却讳莫如深,从未对外人提起。
只是后来,大家发现馆元公主的腰间多了一枚玉佩,那是司空冀的贴身玉佩,就在大家都以为司空冀会成为馆元公主驸马的时候,司空家父子却被一纸调令前往边境戍边,这桩婚事便不了了之了。
启奴有些好奇,如果老将军还活着,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大王如今是不是真的会成为馆元公主的驸马呢?
“大王,那一夜您与馆元公主,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要再跟我提那个女人的名字。外人知道的是我救了她一次,可明明十二年前戾王叛乱的时候……算了,不提也罢。”司空冀语气不善,负着手走进了书房。
此刻的益州牧府内,许宽已经准备妥当,带着婢女推开了馆元公主的房门。
屋内的帘子被拉住,只有一星半点的光亮透了进来,床边正点着一痕蜡烛,氤氲出淡黄的光晕。
刘婳靠坐在床边,长发披散,她穿一身绣着牡丹的雪色睡裙,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上面雕着一只盘曲状的螭虎图案,技法精细,连四爪和尾部的细节都用透雕技法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婳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许宽很少见到的表情,仿佛是对往事的追忆,她微微偏过头,在光影的流动下,那张脸上似乎有泪痕。平常的她都是骄傲的,如今未施粉黛却像一个和善可亲的邻家少女,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主。
见许宽进来了,刘婳便将玉佩收入袖中,敛了神色,她轻轻抬起手,装作拨弄头发,可许宽还是发现了,她在拭泪。
公主是为谁哭泣呢,难道是这玉佩的主人?
许宽轻声道:“公主,该起身梳妆打扮了。”
“许大监,看你的神色,好像有问题想问本宫。”刘婳下巴微抬,直视他道,目光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许宽:“臣只是有些惊讶,公主居然还留着这块玉佩。还以为公主憎恶玉佩的主人,早就将这玉佩毁掉了。”
“他既已将玉佩给我,那这便是本宫的东西了,就算本宫再恨他,也不会拿这玉佩出气。”
“当年公主属意司空冀成为驸马,可阴差阳错之下,他却成了公主的敌人。”许宽顿了顿,“近日他已经娶妻,是荆州曹氏的千金……”
“那个女人算什么千金?不过是个长在乡野的粗俗丫头,司空冀对她能有几分真心?这天下能与他相配的只有本宫,只有我!只可惜,他找死,非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刘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许大监,你可知当年本宫为何对他另眼相看?”
“公主的心思,臣不知。”
刘婳起身,端坐在梳妆台前,“司空冀桀骜不驯,就像烈马一般,而本宫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驯马——让原本高傲的马儿匍匐在本宫的面前,岂不是人生最得意之事?”
“公主一向聪慧,自然和旁的女子不同。”
刘婳抿唇一笑,又问:“驸马已经起身了么?”
“驸马已经起来了,他今日便要出兵交州,公主需得快些梳洗,否则迟了,阴夫人会怪罪的。”许宽提醒道。
“本宫何必怕阴岚那个老妇?”刘婳眼神冷了几分,“阴岚只会为自己的家族着想,如今她的亲人不能被驸马重用,她定是气不顺吧。”
“前几日有侍女见她怒气冲冲地去往驸马的书房,却神色惨白地出来,想必驸马已经跟她摊牌了,她再不会插手益州的军务,公主大可放心。”
刘婳满意地一笑,“不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益州的女主人,只能有一个。”
*
时间一晃便过了大半个月,这一日,司空冀收到了一封远方传信,他的二叔司空焱不日便会带着儿子司空肃前来雒阳。
司空焱在凉州坐拥西北军,与司空冀的父亲司空霈关系并不亲善,二人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从小却被养在两处,虽然各自建功立业,却联系甚少,就连司空霈被冤死时,司空焱也没有回来吊唁。
如今,却大张旗鼓地要来雒阳,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