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心虚地笑笑:“嬷嬷这边可有闲置的样衣?明日授课,想借过来实物对照讲解。”
嬷嬷躬身应答:“自然是有的,公子且去休息,奴婢准备妥当再唤公子来检查。”
游邵自然不会一走了之,本就是自己打扰绣坊工作,躬身客客气气将绣坊嬷嬷送至门外,温声道:“余下杂事我自行打理便可,这两日叨扰嬷嬷了。”
他从院里带来两名负责洒扫绣房的丫鬟,重新打扫了一遍包厢。
搬了几张凳子,再细细拿着抹布将桌椅擦了一遍,生怕怠慢了刻板的礼仪教习。
打扫完时细细的薄汗沾湿了鬓角,于是靠着窗边的凳子边稍微歇息。
恰在这时,素馨轻叩房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碟蜜渍鲜果,又细心摆好青瓷茶水,柔声劝道:“小人知晓公子凡事爱亲力亲为,只是也千万留心保重身子。”
游邵用衣袖擦了擦汗,笑道:“正是身子好了才多锻炼锻炼。”
也是饿了,拿了一块蜜渍杏干放进嘴中,含糊不清地说:“素馨,明日也备份茶果,不要怠慢了请来的教习。”
素馨恭敬应下。
游邵嚼着杏干觉得腮帮子有些痛,抿了一口茶冲淡了口腔里的黏味,窗外日头正好,他便挑窗远眺。
却看见公府门口徘徊着几位穿着洁白素衣的人影,身姿高挑纤瘦,定睛细看,居然全是男子。
游邵疑惑问道:“这附近可是死了什么人?”
半天得不到人回话,转头一看,素馨和两个小丫鬟定定立在原地不敢言语,俱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顿时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旋即想起这几日正是国丧,立马恍然大悟道,这几人是在附近挑衅的皇帝党,不敢直言抗议,只能穿着素衣彰显态度。
丫鬟们自然是不能妄议朝政的,所以害怕。
这一串推导下来,游邵立马打哈哈笑道:“看我这记性,都忘了这几日是国丧,你们先回院里吧,我休息片刻随后就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立马谢礼退了出去。
素馨手中提着食盒,神色略显局促不自在,稍顿片刻才柔声开口:“明日小人一早备些精致点心送来,公子只管放宽心。”
游邵点点头,在窗边又看了片刻,总觉得那几人似是饿久了,走路虚浮,弱不禁风,飘来飘去游魂似的,随时要晕倒一般。
感觉有必要和门房管事打个招呼,别晕在公府门口,坏了国师名声。
于是唤来小厮去传话:给门口那几人塞点吃食打发了。
小厮立马飞奔去办事,不多时,只见公府侧门打开,管事提着几兜吃食走出来。
那几人见管事来,立马鸟惊一般窜到其他街道,速度堪比运动健将,其中一人提着裙摆,露出下方肌肉虬结的小腿,两腿跑出来幻影,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游邵顿时愕然,这是专职演员?专门来府前闹事?
一时琢磨不出这几人用意,最后只品味出自己最近还是不要出府,外面形势十分凶险。
兴致恹恹回了院子,找出几首古诗背了,早早就睡下。
一夜睡得浅,天光微亮时游邵便醒了。
他懒得繁复装扮,只拣了一身浅灰素面直裰,料子柔软透气,领口袖口无半点绣纹,素净低调。
长发简单用一根乌木簪束起,只随手揣好薄纸炭笔,简单梳洗完毕便动身往绣坊去。
推门入二楼包厢,屋内早已收拾齐整。
长案居中铺开,左右均匀分置三套成套笔墨,砚台、竹笔、宣纸摆放得整整齐齐。
素馨一早便送来好几碟蜜渍鲜果,错落摆在侧边矮案上,瓷碟素净,甜香淡淡漫开。
游邵莫名就想到了现代的会议甜品台,放以前,他必然是要吃回本的。
借来的各式礼服被杂役一一悬挂在侧边整排木架上,从寒门布衣素衫、文人罗衫到勋贵织锦锦缎依次排开,面料、纹样、配色分得清清楚楚,方便授课时对照。
所有物件安置妥当,游邵选了临窗视野开阔的席位落座,袖中藏好薄纸与一截炭笔,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垂眸静静等候人来。
不多时,廊间由远及近传来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片刻后房门轻响,三人依次走入。
领头的老教习须发尽白,脊背绷得如枯木般笔直,攥着一卷泛黄厚重的礼制文稿。
一进门,他先抬眼望见窗边的游邵,当即上前拱手深揖,礼数丝毫不差:“游公子早。”
紧随其后的游文清年方十五,一身月白软绸儒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温润柔和。
进门后微微垂首,规规矩矩朝游邵躬身一礼,声线轻柔:“兄长安。”
落在最后的正是游穆清,一双瞳子里裹着化不开的郁气。一身窄袖玄色直裰衬得肩背紧绷,周身寒气几乎藏不住。
他脚步拖沓,进门只淡淡扫了游邵一眼,敷衍颔首,一声招呼也不肯出口,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游邵心中呵呵一笑,孩子,你还是被打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