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了,还不起么?”柳驭并未推门,只将声音透过门缝递进来。
沈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在梦里受过折磨,现在有点听不得这个声音。他努力将不该有的东西从脑子里赶出去,清了清嗓子:“这便起了。”
他蹬上靴子去开门,未束的黑发胡乱披散在肩:“师兄找我何事?”
柳驭目光淡淡的,极自然抬手,替他将额前碎发别至耳后,仿佛做了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带你见见黑鳝,如若再不起,它又要走了。”
沈阶眼前闪过那只手揉他后颈的模样,猛地扣住柳驭手腕,等对方顿住,默默将手抽回,才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眨了眨眼睛:“不必劳烦了。”
柳驭表情始终平静:“好,我在外面等你。”
沈阶关上门,总觉得柳驭刚刚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说到底,梦里的柳驭……和本人截然不同,他也不好将自己梦里的账都算在柳驭头上。
他蹙眉沉思,这个人平时眼神淡淡的、说话淡淡的,做什么都是云淡风轻,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
沈阶用玉簪簪好发,小狐狸又卧在了如瀑青丝上。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万事妥帖,看不出一点端倪后再度开门:“师……你怎么在这儿?”
陆延宛如木头桩子,十分僵硬的杵在门外,乌黑的大鸟正站在这小子肩上,歪着脑袋盯他。
沈阶唇角勾起,也歪头环胸站定,斜倚着靠上门,刘海被风扬起:“柳驭人呢?”
陆延面色看上去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一动不敢动,闻言只答了后面的问题:“师叔被解公子叫走了,似乎有要事,他让我在这儿等你。”
沈阶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本是客气地随口问问,谁曾想陆延居然小幅度摇头:“恐怕不行。”
他翘起食指:“我担心它啄我。”
沈阶顺着他指尖看去,黑鸢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乱转,看着就一肚子坏水。主子翩翩君子,怎么养出个这样的鸟?
沈阶失语,略微考量一番,觉得柳驭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那在这儿说也行。”
他尴尬的咳了几声,压低音量,而后郑重其事地问:“你的师叔……不会和你一样是断袖吧?”
这句话不知怎么惹到了陆延,他当即也不怕被啄,梗着脖子怒道:“我呸,明明你是和你弟弟一样好龙阳!”
沈阶差点被呛着,莫名其妙道:“谁说的?”
他可从来没好过男色,难道是沈绪给这小子胡说八道……话又说回来,沈绪喜欢男人不正遂了这小子的意么,为何今日连他们兄弟俩一并骂进去?
黑鸢被惊得扑腾着翅膀飞走,终于没有了威胁,陆延松一口气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把刚刚捂着臀部的手放下来,怒视沈阶。
沈阶缓缓挑眉,饶有兴致地瞧着他:“沈引鸢把你怎么了?”
陆延气道:“不关你的事!不是你喜欢我师叔吗?”
他喜欢谁?
这句话太过惊世骇俗,沈阶差点儿怀疑自己听岔了,只觉得小腿在梦中被抓握过的地方隐隐抽筋,脑中一片空白,卡了半晌才反驳到:“……我什么时候喜欢柳驭了?”
陆延重重哼一声,开始掰指头罗列他的罪证:“你动不动去玉京舍纠缠我师叔,同阿绪说他是你情郎,还要他陪你过素衣节,现在日夜共处不说,又让他大早上给你送衣裳……”
“打住打住,”沈阶只觉得好笑,“你觉得这就是喜欢?我如今所作所为不过是为穹音宫罢了,至于‘情郎’,逗沈引鸢的话,他都未曾相信,你怎么还放在心上?若要按你这么说,柳驭明明武功在我之上,却甘愿被纠缠也从不动手,我不仅活蹦乱跳到今天,叫他来他便来、没让他走便不走,还体贴的不吵醒我,主动将准备的衣物送来……”
沈阶若有所思:“那柳驭是不是喜欢我?”
陆延被震住了,只在听到最后一句疯狂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师叔他要喜欢也喜欢温柔解意的,才不会是你这样……这样……”
沈阶一哂:“是啊,你师兄肯定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喜欢男人。”
陆延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将信将疑:“你真的对师叔没有一丁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不一样的感觉。
沈阶环抱着的手臂下,借着袖袍遮挡,五指缓缓收拢,紧攥成拳。
他蓦地勾唇,泰然自若应道:“我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这些日子只是因师出同门的缘故亲近他罢了。”
说到这里,沈阶哑然,没准儿连这也是他一厢情愿,从柳驭对师父的态度来看……或许对方心里也并不喜欢他这个师弟,只不过从未有所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