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许多天没有见到丹云卿了。
丹云卿被他看得不自在,语气生硬地先开了口:“你来早了。”
殷冽忍不住笑了:“云中君亲自点了本王的名,本王怎敢怠慢?”
丹云卿根本不想同他多费口舌,便直接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你把鸮族拱手相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上来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题,使得殷冽也不得不将面上的笑意收敛几分,正色了一些才回道:“这是本王的谢礼,云中君可还满意?”
丹云卿微微一怔,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
殷冽观察着他的神情,继续说道:“本王此番遇劫,全仰仗云中君与浮游顶庇护,如今本王恢复原身,自然应当报恩答谢,只是你云中君实在太难讨好,本王只好送上这件你们鸾皇喜欢的报酬。”
“……”丹云卿默了默,说道,“你倒是大方。”
他并不信这就是殷冽全部的真话,但这样的场面话的确是最合适的说辞。
丹云卿的话中有种淡淡的嘲讽,而殷冽却欣然接受:“本王一直很大方,云中君可以去猛禽二十八部随便挑几个问问。可惜云中君一直不给本王‘大方’的机会。”
他这样说倒不是吹嘘自己,他这位猛禽首领是出了名的赏罚分明,且重赏重罚。重赏立信,重罚立威,因而他重赏下属的时候出手可不是一般的大方。
这也是为什么赤羽鸾皇需要封赏殷冽的时候,都让他自己挑选赏赐,毕竟以殷冽自己喜欢大手笔重赏的做派,浮游顶稍微赏的少了都容易显得小气。
而丹云卿只在心中默默腹诽:不给机会都这样无法无天了,给了机会还了得……
丹云卿转而问道:“天靖司说你在浮游顶掠走了一个雀族,可有此事?”
对于这个问题,殷冽倒答得十分坦荡:“不错,是我抓的,我来浮游顶时,偶然听到此人对云中君出言不逊,就替云中君出手教训了一番。”
他原本是来浮游顶找鸾皇的,给出了鸮族这样有份量的筹码,他当然要换回些值当的报酬,别的不说,鸾皇总得出面出力帮他挽回丹云卿吧。
而且他是等第一批鸮族战俘送出去之后才上门谈条件的,绝对够意思了。
然而在他去凌虚殿的半道上,他亲眼目睹一伙羽族聚在路旁争论着他和丹云卿的谣言是真是假。
殷冽在一旁偷听了一会儿,发现认为谣言是假,相信辟谣真相的人虽然占多数,但不信辟谣的人也不少。
其中有一个雀族尤爱反驳那些积极辟谣的人,还把原先的谣言又添油加醋了一番,特意去刺激辟谣者,而且言辞极其露骨,话里话外透露着对丹云卿的非分之想,愣是听得殷冽动了杀心。
那么一个修为低微的雄性羽族,也敢在外公然对丹云卿出言无状,那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还不知有什么不堪入耳的话用在丹云卿身上。
殷冽第一次极为直观地见识到,他们二人的谣言对丹云卿的名声造成了何种不可逆转的毁坏。
他一下便没了找鸾皇谈条件的心思,抓了那只雀族候便打道回府了。
在没有替丹云卿挽回名声之前,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挽回丹云卿?
而他没有细说那雀族是怎么个“出言不逊”之法,丹云卿便无从意会此事的严重性。
所以,丹云卿闻言也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关你何事?浮游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殷冽一下有些急了,他不假思索道:“怎么不关本王的事,这人分明是把本王当皮套,带入本王的身份来肖想你。”
他这话说得又太过直白。
丹云卿一听便变了脸色,当即严声斥道:“休得胡言!”
看到丹云卿终于急了,殷冽反倒不急了,他信誓旦旦地回道:“云中君要是不信,大可自己来狱崖的囚牢审问此人。”
这次,丹云卿没有回应。
厌恶的神情在他的面上一闪而过。
其实他并非不信殷冽,只是这个雀族他必须带回浮游顶,不然浮游顶的威信何在?颜面何存?
殷冽这么说,也只是给他徒增恶心。
而殷冽也怕刺激到丹云卿,他察言观色,当即放轻了语调,摆出一心将功赎罪的态度说道:“本王早就说过,就算辟了谣也还会有人知谣传谣,其实要抓这些人也抓不完,但本王总要有所表示,不能放任他们辱没云中君与本王。”
丹云卿默了默,只面无表情看向他,冷声反问:“你说这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殷冽被这一眼看得有些难受。
丹云卿这句没有表情的诘问,比横眉怒目的斥责更令他难受。
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对,患难与共,已经让他对丹云卿看似高冷孤傲的性子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面对可以解决的事,丹云卿的没有表情是一种不在意,但面对无法独自一人解决的事时,没有表情,是他选择硬抗。
暗自立下彻底解决谣言的决心后,殷冽定了定心神,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筹码”:“若本王说,本王有一计可以让所有人闭嘴,云中君愿意信本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