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落在丹云卿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件指向性极强的物证明晃晃地表露着,某人是外出作妖去了。
这会儿正是用午茶的时候,长汐在一旁奉茶,她兴高采烈地向丹云卿汇报着她这些天得来的消息。
“——自从君上开始往天牢抓人后,那些辟谣后还知谣传谣的人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连孟山君也躲在遐迩阁好多天不敢出门了,他先前还到处吹嘘给君上造谣是他的功劳来着。哼,胆小鬼一个也敢来君上面前造次。以前攀附君上时就一副阿谀奉承的狗腿样,攀附不得又成了背地里搬弄是非的小人样。”
长汐扬起下巴撇了撇嘴,神情间半是不屑,半是出了口气的畅快。
她早就看孟山君不顺眼了,如天羽四族这样的高等羽族,皆是奉行一夫一妻终生配偶制,而长汐身为天羽族雌性,对一夫多妻的孔雀族雄性本就十分瞧不上,更别说孟山君巴结他们君上不成就翻脸使坏,还不自量力地又坏又菜。
而丹云卿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他沉默地在心中梳理着窃蛋案的相关线索,忽然开口道:“长霖出去办案后回来过没有?”
长汐立即回道:“还没有,不过长霖从蓬莱回来后就一心想戴罪立功,君上交给他的案子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去办妥的。”
她这么说,便是隐隐有袒护长霖的意思,毕竟长霖才从蓬莱受罚回来,正是需要将功补过的时候。
所以哪怕此刻丹云卿并没有表露出对长霖久出未归的不满,长汐出于能捞就捞她哥一把的心思,难免在说话时难免有偏向。
她与长霖虽说是同一窝孵出来的孪生兄妹,但她并不以“妹妹”自居,平常一直对长霖直呼其名,连“哥哥”都不叫。
她不愿做妹妹,长霖就没得做哥哥。
兄妹俩又都是极有主见的性子,遇事意见不一吵闹起来更是互不相让,但对方若有什么事,两人也会默契地互相照应。
他们这点默契,丹云卿自然不会看不出。
他也没说什么,直接施展鹤族内部的寻人秘法,在一张白纸上写下长霖的名字,再以术法将其点化成一只精巧的纸鹤。
长汐自然识得这是他们蓬莱专门用来寻人传音的牵机纸鹤。
蓬莱仙岛孤悬海外,几乎与世隔绝,岛上鹤族一旦出岛便了无音讯,为了与出岛的同族互相联系,蓬莱鹤族独创了一种远隔天涯也能寻人传讯的术法,名为“牵机神引术”。
在纸上写上所寻之人的名字,再以“牵机神引术”点化成纸鹤,牵机纸鹤就能非飞往此人的所在之处,更能相隔万里传音递语。
这是比较耗费灵力的高阶术法,一般只用于紧急寻人和传输情报。
在“揣摩上意”这一点上,长汐要比她哥机灵许多,她刚才敢替长霖说话,也是因为看出了丹云卿并没有对长霖不满的意思。
而现在她看丹云卿连牵机纸鹤都用上了,分明是急着寻人,于是立马改了口风:“君上要用牵机纸鹤寻长霖?出什么事了竟如此紧急?不过想想也确实奇怪,长霖出去办事都是快去快回,从来没有这么久都不回来过。”
丹云卿不言,只静观着被他点化的牵机纸鹤。
那纸鹤裹着一团灵光,扇动翅膀从桌上飞起,刚在半空中挥了两下翅膀就又摔了回去,倒在桌上一动不动了,唯有身上的灵光不熄,证明着牵机神引术仍在生效。
丹云卿面色微沉,牵机纸鹤活而不飞,意味着联络不上所寻之人。
一旁的长汐顿时惊慌了起来:“怎么会这样?长霖难道出事了?”
丹云卿拿起牵机纸鹤,起身收进袖中,开口吩咐道:“长霖办的案子有蹊跷,我亲自去一趟。你守好缥缈阁,其余的一概不用多心。”
听闻丹云卿要亲自出马,长汐立即定住了心神,再无一丝慌乱,她点着头坚定道:“长汐明白。”
这是他们蓬莱鹤族烙印在心底的近乎信仰一般的意念——无论遭遇何种危机,只要有丹云卿在,就能解决所有,摆平一切。
给鸾皇留了书信,又另做了一些交代后,丹云卿动身前往人界。
这回要调查的是一个人族宗门,还是一个曾经覆灭又离奇复生的御禽宗门。
为查案便利,丹云卿稍作思虑后,决定此行假借人族身份。
于是,临行前他站在御清门外浩渺的行云间,召出薄云剑,并施展法术换了一身装束。
周身皓白灵光褪去后,丹云卿化身为一名高冠素袍,身负霜银长剑的白衣剑修。
只是那乌发雪肤的容颜不改,眉间一点丹绛朱砂依旧,凡装竟也无损仙姿,反倒衬得丹云卿本尊好似谪仙临凡。
白衣剑修的身影很快隐没于长风游云间,来自浮游云颠的谪仙就此坠入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