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卿闻言看向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带着一种寒凉彻骨的清明——殷冽还没有说出他的计策是什么,丹云卿就已经已经提前开始衡量他这枚“筹码”了。
然后,丹云卿缓缓开口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我信了,你才做得到,还是我信了,你才肯做?”
这反问直白又尖锐,比起言语刺探,更像一种诘问。
殷冽不由苦笑了一下,说道:“并非本王不肯,只是此计需要云中君配合,云中君若是不信,凭本王一人之力,还真做不到。”
丹云卿直接了当地反呛道:“那我就是不信呢?”
殷冽见他对自己是如此直白的不信任,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连忙道:“云中君为何不先听一听本王的计策再行决断?”
丹云卿不言,只冷冷地看着他。
殷冽换了一副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说道:“云中君不肯信本王,是本王咎由自取,但此计是诚心弥补,就算云中君不愿配合,本王也会另用手段,让这些流言消失。只是本王自己的手段要粗暴一些,没有云中君相助,本王就要多担一些恶名了。”
丹云卿默了默,其实话说到这里,他已经猜到殷冽的那个计策是什么了。
他反问道:“所以你那个需要我配合的计策,就是帮你少但一点恶名?”
“其实本王的恶名是多是少并不重要。”殷冽笑了笑,继续道,“重要的是,本王想为云中君恢复应有的善名。”
·
这两天的浮游顶再次炸开了锅,朔风君手下的鹰族在浮游顶四处抓人,搞得人心惶惶。
朔风君扬言,他抓的人都是诋毁云中君清誉之徒,云中君有容忍他们的气量,他身为鹰王却容忍不了,云中君若不把他们关进天牢,那这些人就在他狱崖的囚笼里忏悔思过吧。
最后还是云中君亲自出面交涉,以“关入天牢一个月”为条件,把这些人从狱崖带回浮游顶。
这些从狱崖救回的羽族得知自己全靠云中君相救才险死还生,再被关入天牢也无任何怨言,反而对云中君感激涕零。
而整个浮游顶也再无人敢说那些有损云中君形象的话了,说了就有被抓的风险,运气好的直接进天牢,运气不好的先关狱崖囚笼再进天牢。
即使侥幸不被抓,也免不了要被周围人唾弃,因为被抓了还得云中君来救,所以再对云中君出言不逊便等于提前恩将仇报。
而这便是殷冽的“计策”——由他扮坏人,先吓一吓这些乱说话的人,再让丹云卿把这些人关入天牢,小惩大诫。
这一出红白脸对唱的双簧,的确需要丹云卿配合,而效果也立竿见影。
如殷冽所言,他确实补偿了丹云卿的名声,而且并没有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多担恶名。
毕竟他替丹云卿抓人是知恩图报之举,即使看着凶恶野蛮,但只要丹云卿的名声得以恢复,他这个报恩的也只会跟着收获善名。
而这场漫长的闹剧也终于就此落幕了。
只是丹云卿却知道此事并没有真正了结。
某人的计策奏效了,而且这事做起来琐碎,颇为费时费力,某人功劳、苦劳算是齐全了,只怕免不了要来趁机邀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殷冽并没有再主动现身。
事反常态,必有其妖。
这人静悄悄的,更是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于是,这下反而是丹云卿有些坐不住了,他随即找天靖司询问殷冽的动向。
天靖司既然是负责维持浮游顶的内防治安,那监控猛禽自然是他们的一大职责,而殷冽这个猛禽首领更是头号监控对象。
而据天靖司所报,鹰王这几天都没有在外现身过,不知是外出不回,还是在狱崖闭门不出。
就在丹云卿琢磨这人是在闭门作妖还是外出作妖时,赤羽鸾皇派人送了一样东西,说是朔风君呈上来的窃蛋案物证,由他代为转交。
而送来的物证是两套一模一样的天青色衣袍,像是某个宗门的门服。这两套衣物虽然完整,却皆是血迹斑斑,一眼便能瞧出衣物的主人已是凶多吉少。
赤羽鸾皇还以书信代为传达了殷冽的话,大意是:这两个贼人狗胆包天,竟敢盗取他本族鹰蛋,发现后被当场毙命,尸首被秃鹫吃了,就留下这两件衣裳。经查证,此乃是人族羽凌宗的门服。听闻云中君也在查一桩连环窃蛋案,这两件血衣或许于破案有益,他便请鸾皇转交给云中君。
丹云卿看到“鹰蛋”两个字,就眼角一抽,若不是他手头确实有一桩窃蛋案,他简直要以为殷冽又在找茬消遣他了。
而呈递物证本来是极好的登门借口,这般先呈给鸾皇,再由鸾皇转交给他,不但过于规矩,甚至有些刻意避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