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卿知道鹰蛋是在向他讨要谛听符,于是他像往常那样拿出一张谛听符,准备给鹰蛋用上,然而这一次,奇怪的异变发生了。
谛听符上的符文莫名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符纸。
他将随身携带的谛听符都拿出来检查,发现所有谛听符的符文都不见了,这也意味着所有的谛听符都已失效。
丹云卿看着这些空白的谛听符,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符文是赤羽鸾皇注入的灵力,符文消失意味着其中的灵力耗尽,或另外有人用灵力将其抹去。
这座寝殿和这张床上到处都充斥着属于殷冽的气味,也到处都有他的灵力残留。
灵力往往随了主人的脾性。
比如性情温和的人,其灵力一般也较为平和。而性情暴躁的人,其灵力也时常躁动不宁。
而狱崖鹰王的灵力自然是这世间最暴虐,最张狂的灵力。
这霸道无匹,侵略性十足的灵力强硬地将所有外来者的灵力抹消殆尽,以至于所有谛听符的符文一夜消失。
而丹云卿早已习惯了这种强横的灵力,并不把这点残留的灵力放在眼里,却不想会对赤羽鸾皇给的符箓造成这样的影响。
不过事后再分析也不难理解,每张谛听符只有一个时辰的时效,以赤羽鸾皇的修为,每道符所注入的灵力自然是十分微薄的,因此自己在殷冽的寝殿待了一晚上,就足以让殷冽的灵力抹消所有的符文。
包括他昨晚做的怪梦,也应该是受到这些残留灵力侵扰的缘故。
丹云卿把谛听符一张张排列在床上给鹰蛋看:“这一次不是我不给你用谛听符,这些符文都是被你自己的灵力抹掉的,怪不得别人。”
鹰蛋在那几张谛听符前滚来滚去,仿佛在不死心地反复查看。
发现丹云卿所言属实后,鹰蛋不乐意地蹦哒了两下。
丹云卿瞧他这模样便知这家伙准在骂人,多半是在怒骂赤羽鸾皇的符箓不靠谱,或者借题发挥怪他没保管好谛听符。
丹云卿收回失效的谛听符,对鹰蛋说道:“事已至此,只能等回了浮游顶再让陛下给你画几张新符,回去的路上你且忍一忍吧。”
说罢,他拾起鹰蛋收进袖中。
触及鹰蛋的那一霎,鹰蛋反常的滚烫体温令丹云卿皱了眉:“怎么那么烫?”
鹰蛋在他手中挣了挣,似乎有话要说,但偏偏没了谛听符他又说不出话,只能又催促似的在丹云卿手中动弹两下。
丹云卿立即想到了昨晚试验戮天珠之时,殷冽说过戮天珠会发烫。
他把目光移向了床上的那枚戮天珠,心中有了猜测。
他将戮天珠放回原位,带着袖中的鹰蛋启程回浮游顶。
在回程的途中,丹云卿回想起昨天被迫打断的计划,心中产生了一丝无法忽视的异样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提早的落日太过反常,他刚离开朝天阙时还是烈日当空的景象,这太阳落山的速度竟比他急行还快。
而昨日那种令他极为不适的,类似于被窥视的感觉又在此刻缠上了他,而他的灵识却没有探查到任何潜藏的敌人。
丹云卿的直觉一向敏锐,他猜测有敌人在暗中窥伺,并决定依从自己的直觉原路折返,试试换个方向能不能摆脱掉这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或是看看能不能引幕后之人主动现身。
就在此时,变故陡然出现。
天空突然以一种可怖的速度暗了下来,仅仅是瞬息之间,空中的朝阳便不见了踪影,黑夜在猝不及防中降临。
一股浓郁的仿佛能吞没一切的黑暗,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丹云卿笼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光明。
那个埋伏在暗中的窥伺者似乎因他折返而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出手了。
丹云卿在第一时间便召出薄云剑破阵,然而剑气斩向黑暗便如投石入海一般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一道沉郁的男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永夜阵,一旦入阵,就别想再出去。”
丹云卿提剑回首:“果然是你,夜枭。”
一个身着深灰色羽氅的男人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好久不见,云中君。”
夜枭是一副横眉竖目,天生怒容的长相,他的衣着灰暗,双瞳却是赤金色的,在黑暗中犹如两点炽亮的血色残阳。
丹云卿问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夜枭古怪一笑,眼眸中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问我回来做什么?当然是来与云中君叙旧的,尤其是我最近听到了一则可笑的传闻,想来和云中君确认一番。”
他一点点靠近丹云卿:“你同鹰王水火不容,近日却有传闻说你云中君为鹰王产下了一枚蛋,如此荒谬至极的谣言云中君可曾听闻,需不需要我替你把那些连嚼舌根的杂碎杀干净?”
丹云卿神情淡漠地回道:“此事与你无关。我问你,招摇山上的灭门凶案是你干的吗?”
夜枭痛快地承认了:“不错,是我干的。那几只花鹊曾经取笑我们鸮族都是瞎子,我离开浮游顶时走得匆忙,忘了把他们处理掉,云中君不觉得这些杂碎都是活该吗?”
丹云卿抬转剑身,摆出出招的起手式,薄云剑雪亮的剑身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凡猛禽在浮游顶辖内行凶而不悔过自首者,当诛。”
夜枭默了默,沉声道:“你还是一点也没变,除了你们浮游顶的律法,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能让你在意了吗?”
突然,他身形一顿,像是无法置信似的左右嗅了嗅,惊疑地看向丹云卿:“你身上怎么有鹰王的气味?难道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夜枭越闻越是惊怒,他目眦欲裂地质问道:“离得这么远都能闻到你身上都是他的气味,还大清早地从朝天阙出来,你不会刚从他的床上下来吧!”
夜枭最后一句话一下子把丹云卿反驳的言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今天早上的确是从殷冽的床上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