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易听白翊禾这话，不由得觉得想笑：“怎么？后悔了？觉得留在源星当呼风唤雨的大科学家更爽一点？”

“确实后悔。”白翊禾倒是丝毫没否认，直接顺当地接过卜易的话，“这种时候就特别后悔啊，出来发现源星的牌子确实好用。”

话落，她又自嘲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已经把自己的通缉令打印出来，贴在实验室里最显眼的地方了，时刻警醒自己，不敢忘本。”

“你就乱讲吧。”卜易无奈失笑。

白翊禾随意笑了两声，就把问题拉回正轨：“说正事，关于定位K-M星私设虫洞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卜易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暂时没有。这么大的星域里定位一个小型虫洞，无异于大海捞针。目前唯一可行的技术手段，就是对可疑空域逐次发射空间干扰弹，依靠反馈的磁场波动，判定是否藏有隐匿虫洞。”

他顿了顿，“但这个方法风险极大，一旦虫洞内恰好有舰船正在通行，激烈的空间干扰之下，洞内所有人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就只能被动等待，等虫洞下一次自主发生空间坍缩，暴露可监测到的能量波动。”

“我知道。”白翊禾闷闷地应声，“可是我们等不起。”

“明夕和阿瑾那边没有新的进展吗？”卜易问道。

“线索是有的。”白翊禾整理思绪，逐一汇报，“她们联合排查，找到了对方的隐秘加工据点。第四盆地一处报备为普通硬件零件厂的厂房，实则是他们私设的相干晶石精加工基地。目前场地已经全面查封，所有运营记录全部调取归档。”

“从数据来看，这条走私、加工、暗地流通的黑色产业链，十年前就已经悄然成型。磁暴期间短暂受限停滞，近期又死灰复燃、恢复运作，我们这次截获的，正是磁暴恢复后的第二批走私相干晶石。”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有些头疼：“只可惜，所有线索到方泊这里彻底断了。他账户常年和一个源星虚拟账户交易，资金流线层层加密，根本溯源不到目标。而他本人态度傲慢顽固，审讯全程闭口不谈关键信息，半点突破口都不肯留。”

“方泊平日里看着只是官架子大、为人孤傲，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胆子和野心这么大。”卜易感慨道。

“不等了。”白翊禾干脆利落地决定，“无论风险高低，我们必须尽快锁定通往K-M星的隐秘航道。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快速梳理方案，条理清晰：“我们以商船查获的空域为核心起点，逐步向外围扩张排查范围。我今晚发起线上专项会议，让明夕牵头对接军方技术人员，统一部署布局，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覆盖范围完成全域检索。”

“我回去完善具体执行方案，会议时间回头发给你。卜叔，你如果可以的话也帮我一起研究一下。”说完，白翊禾即刻起身就要走。

“急什么。”卜易连忙开口叫住她，无奈道，“做事别这样风风火火的，半点沉稳劲都没有。”

“着急啊，如果明天可以敲定方案，后天就可以启动执行。”

卜易抬眸看向她，审慎追问：“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向来信任白翊禾的判断，可这次行动绝非儿戏。大范围发射空间干扰弹，耗费海量人力物力不说，未知虫洞的状态更是无从预判。但凡操作出现分毫偏差，或是虫洞本身的稳定程度超出预估，不仅虫洞内的人会死亡，虫洞还有可能彻底崩塌，演变为致命太空黑洞，留下永久星域隐患。

这些潜在的风险，白翊禾心里一清二楚。

“我想得很清楚。”白翊禾目光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私自开采、偷渡禁运晶石、打通隐秘跨境航道、涉嫌多条人命惨案，桩桩件件都是重罪。”

她抬眼迎上卜易的目光，语调平稳，自带一份不容动摇的底气：“我向来擅长做决定，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白翊禾走了，卜易也没有再拦她。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白翊禾消失的方向，内心五味杂陈。

沉寂许久，卜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缓，像是在与人诉说，又只是在自言自语：“观澜，她太像你了。”

方才那份果决从容、万事了然于心的模样，恍惚间竟让他生出错觉，仿佛当年的白观澜就站在眼前，一字一句同他说：“我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