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你故意的？”

“我这叫身经百战，经验取胜。”

克拉拉神情坦然地走上前，将方才摆在白翊禾桌前的会议流程表抽了回来。她知道白翊禾一向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东西占据办公桌面。

“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祝你今日工作顺利，心情愉快。”

“先等一下。”白翊禾叫住她，“帮我问问空间探测组这周有没有时间，我有几个问题想向他们请教。”

“需要安排正式会议，还是前往现场考察？”

“一个小时左右的短会就够了。”白翊禾略作停顿，“主要讨论第十代跃迁芯片产生的空间波动尺度，以及虫洞探测。”

“好的，我现在就去协调。确认时间后，我会直接更新到你的日程表。”

“嗯。”

白翊禾微微颔首，目光又在她身上的西装套装上停了一瞬。

“你也去忙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先回家换身衣服也行。穿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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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这群牛鬼蛇神，白翊禾的感受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离开太久，那些人与事曾带给她的糟糕感受，早已在一段无需与他们周旋的日子里渐渐淡去；或许是因为她很清楚，这次归来不过是短暂停留，眼前这些人，往后未必还会再见；又或许，是她突然离开后又毫无征兆地出现，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她的打算，于是连言行间都多了几分试探与敬畏。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反倒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

过去参加这种活动时，她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摆在笼中的珍奇动物。每个人都可以从她身前经过，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自由评判，而后退到一旁，对着她高谈阔论。

可如今，位置似乎彻底颠倒了过来。

她才是那个坐在台下的观众，而会场里的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心情扮演着各自讨喜的角色。有人热络，有人谦卑，有人故作熟稔，又时不时试探着望向她，确认她对眼前这出戏是否还算满意。

虽说这场晚宴名义上是为她举办，白翊禾却从头到尾都站在会场边缘，丝毫没有成为主角的自觉。

好在克拉拉一直陪在身旁，负责替她解闷。

克拉拉这段时间的工作氛围虽然算不上愉快，各种八卦趣事却半点没少听。如今当事人几乎都在场，正适合一边辨认人脸，一边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消磨时间。

两人一唱一和，聊得正起劲，一名身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忽然朝她们走来。

男人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袖扣、腕表乃至领针无一不精致贵重，整个人珠光宝气得近乎耀眼。他手中端着两杯香槟，在白翊禾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将其中一杯递向她。

“埃文·道格拉斯。”

他自报姓名，姿态优雅，气度从容。

白翊禾抬眼看了他片刻，还是伸手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却只拿在手中，并没有饮用。

“找我有事？”

“庆祝您平安归来。”

埃文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家父与您交情颇深。只是他上了年纪，不便出席这种场合，所以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候。”

白翊禾依旧没有碰杯中的酒，只平静地看着他。

“我和格雷森先生已经约好明晚见面，到时自然会叙旧。”

埃文的目光短暂落在她手中的香槟上。

“白教授是不方便饮酒？”

“戒了。”白翊禾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和，却又带着清晰的疏离，“毕竟靠脑子吃饭，酒精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埃文稍稍一顿，随即颔首。

“确实如此。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了。”

“您也去忙吧。”白翊禾朝会场中央看了一眼，语气随意：“我这里没什么值得聊的。”

“我既然特意过来，自然是有想与您谈的事。”埃文没有就此离开，反而将声音压低了些，“不知能否另外约一个时间？地点由您决定。”

白翊禾闻言，眉梢微微挑起。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目光里的敷衍终于褪去几分，多出一点真实的兴趣。

“想和我谈什么？”

“您一定会感兴趣。”

“需要赶在我见你父亲之前？”

“可以的话，最好如此。”

白翊禾看了他几秒。话说到这个地步，埃文想谈的内容已经不难猜测，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会让克拉拉联系你的助理。”

“那再好不过。”

埃文向后退开半步，重新恢复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他微微颔首。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