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道格拉斯很快回了信，将会面定在明晚，地点就在道格拉斯家的私人宅邸。

白翊禾对此不置可否，只当是体贴老人家年事已高，出行不便。

克拉拉在白翊禾离开壳实验室后，便被调去了其他岗位。如今白翊禾突然回归，她又被临时调了回来。

她站在实验室门外，熟练地滑开墙侧暗格，完成身份认证，向内部发送开门申请。

此时，白翊禾正埋在科技部近段时间上报的各类成果里遨游。

所谓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她对科技部的工作谈不上有什么责任感，但好歹还挂着一个虚职，总不能彻底不闻不问。

收到开门申请时，她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谁。随手按下同意，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克拉拉那道一贯轻快自然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进来。

“翊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白翊禾转过座椅面向她。

克拉拉身上穿着一套干净利落的西装，原本五颜六色的头发也被统一染成黑色，规规矩矩束成低马尾垂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乍一看，倒真有几分专业人士的模样。

白翊禾打量她片刻，忍不住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克拉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为了成为一名更专业的助理。领导说我以前不像来上班的，更像来度假的。”

“现在这样也挺适合你。”白翊禾评价道，“不一样的风格。”

“我才不喜欢。”

克拉拉当即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随手塞进西装口袋，又顺便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

“不过我现在重新调回来了，从今天开始，继续担任你的助理。”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下面由我为你简要说明本周的主要行政安排。”

白翊禾看着她手里那厚厚一沓文件，已经隐约生出不妙的预感。

“第一项，今晚的欢迎晚宴。”

克拉拉翻开文件，公事公办地念道：“目前官方已经对外发布新闻，澄清你此前涉及的相关争议，并再次集中宣传你为源星作出的卓越贡献。今晚的晚宴主要用于公开表彰、稳定舆论和安抚民心。期间设有现场发言环节，请注意着装。”

她说到这里，抬头补充了一句：“其实当初通缉令发出去以后，民众的质疑声一直很大。你之前的社会声誉还算不错，大家也不是傻子。”

白翊禾没说话，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克拉拉继续向下念。

“第二项，明早科技部例会。主要内容是阶段总结和后续工作安排。另外，你已经提交了第十代跃迁芯片的总体架构，部长希望你在会上作一次技术报告，并与实验部门、生产部门共同讨论后续验证和量产方案，尽快推进投入生产。”

“第三项，军区发来了私人饭局邀请，暂定明晚。许译将军也会参加，对方特意注明，都是相熟的人，没有陌生面孔，性质仅限老友聚餐。”

白翊禾听着接连不断的饭局和会议，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话的空隙，立刻开口：“我明晚约了格雷森·道格拉斯，已经定好了。”

“好的。”

克拉拉毫不迟疑，在文件上迅速作出标记。

“那我将军区饭局调整至明天中午。也就是说，你用完午餐后还需要返回科技部参加会议。我会提前在车上准备一套更换衣物，确保你可以体面出席。”

白翊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克拉拉已经顺畅地念到了下一项。

“中央军校也向你发来了邀请，希望你以杰出校友身份出席今年的毕业典礼。这类活动你从前一般不会拒绝，所以我暂时将它加入了下周日程。”

“这个先推掉。”白翊禾直接打断，“下周的工作暂时都不用安排。”

“好的。”

克拉拉从善如流地翻过一页。

“那么接下来是后天。众议会初步会议需要科技部派出代表，部长希望由你和沃尔什共同出席。这是具体会议流程，你可以先看一下。”

她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会议安排递到白翊禾面前。

白翊禾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我去众议会干什么？我又不是政客。”

“上面的意思是，希望你近期多出席一些公开场合。一方面能够提升你个人的公众声量，另一方面，政府也需要借由你的出现，向民众传递积极正面的形象。”

白翊禾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进椅背。

“刚才这些都必须参加？”

“倒也不是。”

“那我全部推掉，会怎么样？”

“其实不会怎么样。”

克拉拉对白翊禾这副模样早已习以为常。她本来也没指望白翊禾能把所有安排照单全收，之所以一口气全摆出来，不过是为了留下足够的讨价还价空间。

“但我建议至少参加两项。你刚刚回来，现在所有人都拿着放大镜看你。主动露面，释放一些友善信号，往后那些没必要的麻烦也会少一点。”

“都推了。”

“今晚的晚宴真的推不掉。”

“那就除了今晚的，其他全部推掉。”

“好的。”

克拉拉答应得异常迅速，语气里甚至带上了明显的愉悦。

白翊禾眯起眼睛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