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本地人引路，在盘根错节的中央空间站里极容易迷失方向。

整座空间站的构造毫无规整规划可言，通道、商铺、流动小摊像藤蔓般向外蔓延生长。为了掩藏地下交易，业态更是毫无分区逻辑：日用杂货铺隔壁便是军械炸药摊，成衣门店紧挨着佣兵中介所，任何组合在这里都不足为奇。层层交错的立体街巷复刻了伦敦星杂乱拥挤的模样，来往人群摩肩接踵，彼此交织在一起。

戚柯身形高挑惹眼，在人潮里格外突出。好处是白翊禾绝不会在拥挤人流里跟丢他，弊端也同样明显。戚柯在空间站本就小有名气，沿途不少行人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再顺势落到身侧的白翊禾身上，带着探究打量。

周遭琳琅的商品完全勾不起白翊禾的兴致。一圈逛下来，反倒是对戚柯最感兴趣。嘈杂人声裹挟在耳边，她目光扫过往来摊贩与人群，随口发问。

“你在奥斯本女士身边工作多久了？”

“我是近几年才在奥斯本女士身边工作的，时日并不算久。”

“短短几年就成为她的心腹，实在令人佩服。”

戚柯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你视线都没看向我，这番夸奖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白翊禾闻声抬眼，视线直直落在戚柯脸上。那抹浅笑冲淡了话语里的尖锐，只当作一场轻松的调侃。

她将手背在身后，下意识拉开一小段距离，仰头越过两人的身高差仔细端详他的神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念头刚一浮现，镜像般的幻觉再次袭来，她透过他的视线，看见了自己。

经历过先前数次突如其来的通感现象，白翊禾已然习惯了这种体验，就像眼前蒙了一面若隐若现的镜面。可比起看见自己，她更想窥见戚柯本人的思绪。

她一眨不眨凝望着对方，认真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那现在呢。我是真心觉得，你让人刮目相看。”

戚柯微微俯身，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承蒙夸赞。来自你这般能力者的认可，着实令人心动。”

白翊禾现在一心只想把他打晕拖回实验室，扫描他的大脑。可在奥斯本的地盘贸然行事风险太大，她只能强行按捺住想法，扯出一抹淡笑，迈步继续往前走。

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街巷之间，在脑海里反复描摹戚柯的双眼。

每一次通感持续大约十五秒，触发没有次数限制。只要她在脑中回想他的样貌，便能共享他视野里的画面。

她复盘过往的几次异象，意识到这种能力并不局限于视觉。此前她还接收过画面、特殊香气，甚至他人恐惧的情绪。只是眼下戚柯心绪太过平稳，没有向外流露任何情绪波动，而且两人处于同一环境，白翊禾无法捕捉到更深层的感知。

她尚且无法确定，戚柯是否同样能感知到这场双向的精神联结。男人自始至终神情平淡从容，仿佛白翊禾就只是一位普通访客，他只需要遵从奥斯本的命令，陪同闲逛，最后再送她离开。

思索片刻，白翊禾侧头看向他，继续追问：“你原本就来自德索星系吗？”

“或许是。从我拥有记忆开始，我便在这片星域。”

“一直待在中央空间站？”

“是在潘德拉星球。”

“潘德拉，我对那片区域了解不多。”

“其实我了解也不算太多。”即便聊起故土，戚柯的情绪依旧毫无起伏，“以我个人的感受来看，潘德拉与我去过的其他星球并无太大差别。”

“那你还去过哪些地方？”

“德索星系里的其他行星，还有临近的布拉星系、斯通纳星系。”

白翊禾顺势直截了当地发问：“你去过源星吗？”

说到这，戚柯倒是轻笑一声，“没有。源星，并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踏足的地界。”

“可我总觉得，你要么出身源星，或者至少也曾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