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过来。
“你一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神斐率先开了口,“为什么不换他下来?”
“你不也一样帮他瞒着,给他缠了绷带吗,阿斐。”幸村直起身看着她,他依旧是那样温和、从容的姿态,眼里甚至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弧度。
神斐僵在原地,是啊,她也没拦,她比谁都清楚立海大的骄傲。
“对于赤也来说,带着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坐在看台上看别人走向顶峰,才是真正的残忍。”
“他是立海大的正选,明年还需要他带领立海大称霸全国,留在场上,是他自己做出的觉悟,作为部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他。”
“觉悟……”神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看着眼前这个耀眼又决绝的少年,已经不知道是在说切原还是说自己。
“可是没有了健康,拿什么去谈未来?”
听见“未来”这两个字,幸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神斐面前,清冷的气息隔着半寸的距离压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从来不是迎来终点,如果连自己想站的地方都不能选,完好无损的苟活,不如烂在土里。”
“就像当初医生说我的网球要到此为止,我宁可死在手术台上,也绝不接受任何人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保护。”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浸透骨血的骄傲,“不过阿斐,要论狠心,我比不过你。”
神斐蓦地睁大了眼睛。
“幸村君?” 一道疑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长廊里令人窒息的紧绷。
一名穿着合宿营地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近,手里拿着一张申报单:“这边需要你确认切原选手的后续参赛资格,麻烦你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眼底的冰冷与嘲弄尽数收敛,重新挂上了那种毫无破绽的温润笑意。
他对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再看神斐一眼,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擦肩而过,消失在长廊尽头。
神斐一个人站在原地。
窗外雷声大作,可她的世界却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里,静得只剩她自己。
狠心……吗。
原来他甚至已经在怀疑她当年的离开,是一场高高在上的自我牺牲,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成全。
可他不会知道,从海市回到幸村家的那一天起,原本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就一点点变得拥挤、错位。
一脉相承的温柔,毫无偏颇的照顾,那种近乎神明般一视同仁的惯性,曾是她赖以生存的空气,后来却成了最残忍的提醒。
提醒她,她早就弄丢了作为养女的本分。
那点不知羞耻的、越了界的贪念,在真正的血脉面前,连一丝见光的余地都没有。
而那场冰冷的海水,不过是最后砸下来的一记重锤。
她其实从来就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拯救者,更没有那种去操纵别人命运的伟大心思。
她只是个小气的、见不得光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