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落得挺烦人。”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心没肺,“青学网球部旁边就有一排,风一吹掉得满头都是,扫都扫不完。”
幸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多少温度。
“立海大的倒还是老样子。”他看着窗外那棵老银杏树,“不过你以前种在球场后边的那几株矢车菊,文太和桑原一直有在浇水,前几天开得很不错。”
神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她想起了那个夏末初秋的傍晚,她和幸村一起蹲在球场边松土。
“哥哥!你把水全浇我鞋上了!”
“是吗?抱歉,阿斐种得太靠边了。”
他拿着水壶,眼底全是细碎的笑意。
“阿斐为什么这么喜欢矢车菊?”
一个简单的问题,少女却被问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因...因为好养活啊,我怕我种其他的给它们种死了。”幸村看着她连耳根都快要滴出血来的模样,微微笑了。
他没有去拆穿这个借口,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水壶。
修长的手指越过那排幼苗,替她抹掉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泥星。
“原来是这样。”他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将人死死拿捏住的从容与促狭,“我还以为,是因为阿斐很期待每年的三月呢。”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暖,他的侧脸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神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回忆掐断。
她低下头,拆开丸井刚才塞给她的那个纸袋,拿出那份草莓冰山塔狠狠咬了一大口。
“是吗?”她边吃边把视线钉回试卷上,“那丸井前辈肯定没少抱怨我给他留了麻烦。”
“嗯,是挺麻烦。”幸村看着她沾了一点酥皮残渣的唇角,以及紧紧捏着笔的指节上,“估计他觉得最麻烦的,是没人帮他跟真田请假了。”
提到真田,自习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真田弦一郎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出现在了门口,手里却破天荒地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散发着便利店红豆大福特有的甜腻香气。
“副部长……”切原一看到真田,皮绷得比刚才面对幸村时还要紧,早上把英语卷子折成纸飞机砸中真田帽子的恐惧瞬间回笼,他觉得自己的死期到了 。
真田大步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好像忘了纸飞机的事。
“吃完再弄。”
真田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顺手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看到神斐和切原凑在一起就大吼“真是太松懈了”。
切原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偷偷摸摸地伸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大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副部长今天吃错药了吗……”
“吃你的吧,白痴。”神斐眼眶一热,顺手扯了一张面纸糊在切原脸上,擦掉他嘴角的豆沙。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幸村坐在旁边,偶尔在切原又说错一个弱智单词时,笑着来一句调侃。
真田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拉着脸,却在切原试图偷懒时用眼神把他瞪回去。
“吧唧吧唧。”切原嚼得太大口,一粒红豆馅直接掉在了卷子上。
“太松懈了!赤也!”真田的额角青筋一跳,终于没忍住破功,“吃东西的时候把试卷拿开!”
“啊!副部长我错了!”切原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把刚订正的几道错题糊成了一团黑墨。
看着真田黑如锅底的脸色,怂得像只鹌鹑:“副、副部长,其实这个选项我脑子里已经记住了,卷子脏一点也不影响我得分的……”
“少找借口!明天早训,挥拍加五百次!这张卷子,给我干干净净地重新抄两遍!”
“五百次?!还要抄卷子?!”切原哀嚎一声,瞬间像棵脱水的海带一样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看向一旁的某人求救,“部长……”
幸村精市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试卷上轻轻扫过。
他不仅没有出言求情,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用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自然地补上了一刀:“弦一郎说得对,对了,不如明天再加一场和真田的练习赛吧。要是输了,下周的英语测验,就要提高到八十分哦。”
“八十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啊啊啊啊!”
......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黄红豆大福的甜腻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神斐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却又温暖得让人想要掉眼泪的场景,心里那个一直在黑暗里疯狂撕扯的黑洞,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这神奈川的夕阳,填补上了一块小小的、微弱的碎片。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想,能不能让外面的雷雨,来得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