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不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切原赤也连电梯都没等,是一路顺着消防通道跑上来的,他那头海带般的卷发被雨水和汗水糊在额前,运动服的拉链扯开了一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人呢!”切原冲到迹部面前,眼睛通红,看到迹部背后就是305号,伸手就要去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回来!”迹部景吾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拽离了门把手。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切原右肩原本就没好透的伤处被扯得一阵痉挛,他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喊痛。
“她睡了。”迹部松开手,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蓝色的眼眸里沉着冷冰冰的审视。
“她到底怎么了?”切原隔着病房门上的透视窗看着那个戴着呼吸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人,“下午给我补习的时候,她明明还……”
“这应该本大爷问你。” 迹部景吾打断他。
他不准备提她的病情,他答应过她不拆穿,如论如何他也绝不把她想掩盖的伤口剥给旁人看。
迹部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切原的眼睛。
“你们立海大,一年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迹部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逼问与寒意,“她到底为什么离开神奈川。”
切原僵住了。
那个在网球场上无法无天的小恶魔,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空气静了很久。
“一年前……海市,也就是部长真正的妹妹,被接回了幸村家。”
切原娓娓道来,声音沙哑。
那道对他来说亦是无法愈合的口子,再次被撕开。
“海市刚回来那段时间,她天天缠着我打球……我那时候知道她心里难受想发泄,就一直陪她打,可她太拼命了,拼命到像是在往死里折磨自己。”
“后来有一次,听说是幸村家商场的仇家绑走了她和海市,我们赶到的时候,她们一起被推到了海里……”
“部长他……救了海市。”
迹部猛地僵直了身子,双拳在身侧倏地攥紧,银色袖扣死死硌进手腕的骨肉里,印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害怕得手都在抖。”切原声音逐渐带了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当年的恐惧穿越时空而来,重新击溃他的精神,“她从来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闭得紧紧的,看不出她还有活着的迹象,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而我还不知道怎么救她。”
“部长抱着一样昏迷着的海市走过来,只让我快抱她一起去医院。”
“我推她进急救室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分别,便是一年时光。”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少年的哽咽声。
迹部没有再看他,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冰凉的探视玻璃上,指尖虚虚停在她苍白侧脸的位置。
走廊尽头的窗外,东京的雨还在下。
蜿蜒的水迹砸在玻璃上,像是一道道冲刷不掉的泪痕。
......
沉钝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爬回四肢百骸,神斐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病房里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只有某种精密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被子底下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她公寓里那床薄毯,而是厚实且熨烫平整的高支棉被。
神斐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晃眼的冷白,视线稍微往旁边一偏,病房内暗色真皮沙发的靠背上,迹部景吾就坐在那,平时总是打理得毫无瑕疵的银灰色碎发此刻有些散乱地垂在额前。
他似乎是在闭眼小憩,但在床单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声时,那双灰色的眸子瞬间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