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在沙发上看着病床上那个垂着脑袋,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的少女。
良久。
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倾下身,双臂越过病床的护栏,将那个单薄得有些过分的人,拢进了怀里。
“我记得我说过,别让本大爷看到你太狼狈的样子。”迹部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张扬跋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托底感,“从今天起,就给本大爷老老实实待在迹部家,别再回你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乞丐窝。”
神斐被他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弄得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余光却越过迹部的肩膀,扫到了门缝的黄色外套袖口,以及走廊的地面上,那一小滩还在蔓延的、属于雨水的湿痕。
外套是披在肩上的。
神斐悬在半空想要推拒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片刻后,她一点点垂下手臂,缓缓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在这个带有淡淡玫瑰香气的怀抱里。
“好。”
她闭上眼,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门外。
幸村精市的手指扣在门把手上,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外站了多久。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他才一点点松开了门把手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退回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门外的气息彻底消失,神斐才睁开眼,从迹部怀里退开了一点。
“人走了。”她垂下眼,“谢谢。”
迹部的手臂微顿,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那句顺从的“好”是因为什么。
“你刚才,拿本大爷当挡箭牌?”迹部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被利用的恼火,但这股恼火风一吹就散,火气发不出来。
他将她按回了病床上平躺下,随后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本大爷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来不是为了配合你演戏。”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已经答应回迹部家待着,今天我就让人去收拾你的东西。”
“我不去。”神斐靠在枕头上,声音很虚弱,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迹部眼神一沉,刚要发作,就听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迹部,我爸爸还不知道我们的婚约已经作废了。”神斐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的冷光灯,“如果看到我现在以这副样子住进迹部家,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当成两家联姻彻底坐实的筹码。”她转过头,看向迹部,“你以为他会在乎我是死是活吗?只要我死在迹部家的土地上,幸村家就能理所当然地从迹部集团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迹部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本大爷会在乎那个老头子怎么想?他敢伸手,本大爷就剁了他的手。”
“可我不想再和他、和幸村家扯上任何关系了。”
神斐闭了闭眼,语气里是透支到极点的疲惫:“我最后这段日子,让我按自己的方式,干干净净地走完,好吗?”
迹部看着她眼底那片荒芜的死寂,过了很久,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他第一次觉得,有一件事让他这么无能为力。
“好。”
“但你必须接受本大爷给你安排的治疗,这该死的病我一定能让人给你治好。”
“至于住哪,本大爷重新给你安排。”
神斐嗯了一声,没有再反驳。
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位大爷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门外。
他那么骄傲的人,以后……应该再也不会理她了吧。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