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阴云盖一半太阳,幽都的和光街上人来人往,领头两个侍卫开着道儿,一辆马车行驶在后,太师府的族徽随微微颠簸反正闪着银光。
道旁两个看客不免交头议论:“你不知,这大小姐出生便没了母亲,十三又没了外祖,耽误笄礼。如今外祖母孝期已满还未许嫁。”
“呦,岂不是十分难堪?生得如此高门,出身却如此无光。那至今芳龄几许?”
“已十七岁了议亲尚不顺呢,门当户对者多避讳,寒门举子又攀不上,不好办。”
“你看这天,半刻前还艳阳高照,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一来……”
“嘘!快住口!到跟前了!”
杜若撩着车帘向外看,幽都真是繁华。
可巧,望见一个背影,挺拔,匀称,难得。
说不出什么,只觉在人群中出挑,不禁多看了一眼。
似是察觉到这目光,他偏过头回看,可惜帘子挡了只瞧见半张脸,也说不出什么,觉着她的眼睛好看,从未见过。
指尖撩着帘子,兰花一样。
马车过去,他看着江家的族徽不住打着转儿出了神。
两日后,江晚棠的笄礼适才办完,荷落竟慌慌张张跑来,一面不接气一面倒水顺着:“不好了!大小姐不好了!”
“怎么?”
“听仪门上的小厮扯闲话,称早间府里来了贵客,老爷亲自接待,不多时却又离开。”
“常见得很,何足为奇?”
荷落叉着腰平喘却连连摆手:“不常见,不常见!老爷亲自相送,听小厮说老爷称呼其为‘旭王殿下’。”
“那又怎样?”太师府便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也不足为奇。
“奴婢多番打听才得知,这位殿下是来提亲的!要娶你!”
杜若一口水没喝顺,沿唇珠滴到衣襟上,忙拿了帕子掩面整理,娶她?这世上还有人敢娶她?
“你听清了没?棠儿刚及笄,是来求娶棠儿才对。”
“千真万确,我使了好些银子才撬开那滑头的嘴,保真,铁打一样的真。”荷落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大小姐要嫁人了!
嗯?有些意思的。
入夜,烛火跳跃,荷芯阁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偶尔轻响。杜若又忆起文州的好友,可惜那年才十四岁,外祖孝期已满她陪崔槿去打栗子,拗不过她要走小路下山,中途玉佩丢失回去找,站起身却见槿槿被一群歹人骑马追逐。
林中有许多捕兽陷阱,伸手喊了半晌那群歹徒竟大笑着将人掳走,只留一个手下前来捉拿自己,更可恨落网的人并不凶神恶煞——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何况是烧杀抢掠的勾当!”她高声劝阻。
但那男子轻蔑一笑,说她就是吃太饱了。
一时不能反驳,只央着回去救出槿槿,那人笑她愚蠢,随后不知从哪掏出匕首割断绳网跳下,原来一直在耍她。
“贪官污吏吸干百姓血汗,怎么养出你这种蠢货?”
男子说完目光一凛,将匕首抵在颈上:“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女人的下场,她不会活着出来的。”
于是怒道:“没种的男人!敢不敢放开我!”
对方嗤笑,指尖划过脖颈的血管,留下一道红痕,刀尖刺入皮肤又止住,米粒大小的伤口缓缓渗出血丝。
“你竟蠢到这种地步,与强盗讲道理,更侮辱强盗。”
“你也晓得你是强盗!一群欺软怕硬的无耻之徒!只敢欺负弱女子!有种去伸张……”话未说完那个人捂住她的嘴,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磨砺唇瓣,被迫仰起的脖颈猛一疼,血珠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