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府太绕,可冯夫人一见她更喜笑颜开,到底是江老太师跟前的丫头,眉清目秀让人看了心里柔软。
杜若带着不情不愿的江晚棠向她行礼,冯夫人没心思挖苦那个小的,只对杜若一通夸赞。
家族之间联姻乃自古以来的传统,昔日姐妹宋夫人不也是嫁给了江正廷做继室?冯氏一族同样是武将出身传承百年的望族,既有姑舅表兄镇守边关,又有勤勉儿郎受父辈影响入仕从军,想也配得上他太师府嫡长女,若能与江氏结亲便可让冯氏众多子孙也能求到更好婚事。
转眼已在前厅落座。
“魏侯稍安,听小女分辨世子亦出言不逊才酿成此事,只不知你如何看待?”江正廷把话挑明,昌平侯捋捋胡子才看向漫不经心的儿子:“你胡言乱语什么了?”
“孩儿不曾,他们家本就奇怪得很。”魏烈理直气壮,昌平侯则嘴角嘲讽,瞥一眼在座三位方勾唇一笑:
江正廷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茶水氤氲的热气围绕在脸庞,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但一定戳到痛处。
江晚棠默默攥紧拳头,杜若握住她的手腕,人言虽可畏,却也只是道德欠缺,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终究不占理。
“公子掷石砸小女也是不该的。”江正廷语毕望向魏烈。
“我不过说两句实话罢了,江家人暴躁易怒如疯犬,扑上来欲破我相貌,幸得家丁分解,我可不止面伤,身上也好几处淤青!”魏烈不依不饶,昌平候反倒唱起红脸温和安抚,一副大度模样。
江正廷抬眸盯了魏烈片刻,魏烈虽有一瞬汗毛倒竖,但他父亲可是昌平侯。
“太师可要验一验?以防我儿冤枉令爱。”
“不必,既然公子已陈情完毕,也该由小女分说分说。”江正廷放下茶盏端坐。
“侯爷明鉴,那日小女单独出门,偶遇公子嚣张至极,言辞侮辱小女如糙汉转世家兄似娇娥投胎,更欺长姐无亲母,污蔑长姐身患隐疾,又以尖石砸中才还手。”江晚棠尽量约束仪态。
“唉——”昌平侯悠悠叹一口气,“我儿素来谦厚有礼,口出此言想也是外头人声议论叫他听了去,你怎可大打出手重伤他,打他一个也堵不住幽都众口,何不将世人逐个打了去?”
江晚棠怒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杜若只轻抚她手背。
“昌平侯所言极是,棠儿,你可知错?”江正廷复又端起那杯稍烫的月光白吹吹浮叶,不抬头也晓得魏老儿是个什么得意样子。
“父亲,您不信我?”
江正廷沉默摇头,孩子,我并非不信你,而是他说的没错,人言可畏。
杜若一直端坐不言语,面上始终挂着微笑,冯夫人上下打量,越看越欢喜。
向父亲递了眼神,征得同意后杜若起身行礼:“侯爷恕罪。公子,小妹头皮尚存创伤,你当真要抵赖?”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掷到了她背上。”
昌平侯端起茶呷一口:“呵,我儿不过玩闹二小姐却险些打残我儿右眼,这又该如何论呢?”
魏烈才说漏嘴,听到父亲维护旋即得志,将目光投向江晚棠,你爹都不帮你!
杜若复又欠身行礼,昌平侯与冯夫人皆来了兴致,魏烈则紧盯着江晚棠,只差将“你能拿我怎样”写于面上。
“侯爷恕小女无罪才敢言。”
“好,你说。”昌平侯放下茶盏端坐,冯夫人更好奇这个文静的女儿家有何能耐,双眸锁住她的脸庞光芒闪烁。
“君子常能胸怀宽广,包容他人之不同,给予尊重帮扶。而心胸狭隘、斤斤计较、言行不一则需引以为戒,大丈夫正因心内始终存一杆道德戒尺而行于天地间,此为立身之本。”
“常言道父强子贵,若孩儿在外听信流言蜚语,父亲以身作则理应教导。凡人各有脾性不困方面,不该一叶障目反被束缚,或乖巧柔顺、或不拘小节、或英姿勃发、或多愁善感……各花入各眼,方得平静。”
昌平侯捋了捋胡子,“丫头,你在点老夫教子无方?”
冯夫人则凝眸深思,嘴角跟着上扬。
“护子心切人之常情,正因着在您这样的长辈面前班门弄斧才向您请罪,公子出身名门蒙受良好教引,一时听信谗言也无可指责,人非圣贤,侯爷自会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