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站出来行礼:“可汗明知王妃被人蒙骗利用,臣女有方愿助可汗捉拿真凶,只请可汗答应解除婚约,允姐姐回归故土。”
草原可汗注视杜若,听说她姓江,初入草原的生面孔,之前献过艺,有些小聪明,有趣。但她凭什么谈条件?又有什么筹码?
却仍是一挥手,她有什么法子?
杜若走到萧明珞身旁半跪:“姐姐当真要袒护这不守信用之人吗?为他牺牲你仅剩的春蒲姑娘。姐姐可知这个计划为何败露?他是想将你也一并设计灭口。若不说,只能是春蒲姑娘完成取药与拉弓,替他去死。”
萧明珞愣住,与春蒲相顾无言。
这次她再不迟疑,指认仓皇出逃的许勤,靠不住的薄情郎就这样将她利用过后无情抛弃,欺骗她只需换药时用在大王子伤口即可。
她转过头对杜若轻声道:“我们一同经历所有美好光阴,从稚童到及笄,出嫁也是她们陪着我。我亦想过蹉跎此生,偏大王子德行不一,欺我辱我践踏我……”萧明珞脸上苦笑更甚,春蒲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若恭敬站直:“可汗英明,萧姐姐同为棋子,如今主谋已知,望可汗开恩。人死不能复生,更望可汗节哀。”
楚柔叶也站出来为萧明珞求情:“可汗恕罪,这里本无朝阳说话之地,但朝阳时常感念萧姐姐旧日情谊。国公夫人自姐姐出嫁便因日夜思念一病不起,如今已神志不清时常发作乱认女儿,朝阳于心不忍,请可汗放萧姐姐回家。”
草原可汗面无表情问皇帝怎么说,皇帝又转头问楚昭衡如何想,无端遭诬陷,尚无人问过衡儿如何。
楚昭衡行礼:“回父皇,儿臣素闻可汗仁慈,毕竟真凶另有其人,插翅难逃,萧姐姐本为两国交好而来,高门贵女却受尽折辱落得终身残疾,求父皇体谅国公一家,请可汗三思。”
“你也不是无情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真凶任你处置,这事便算了。”
可汗听罢意味深长看着皇帝回敬。何意?这可不是建议的口气。草原公臣轻易不会认账,此计蓄谋之久、牵扯之深,不敢细思。才要开口却被人接住话茬:“父王,陛下,蒙彦愿娶嫂嫂以续秦晋之好。”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萧明珞悠然倒地,嘴角流下黑血:“多谢……求你们带春蒲回家,求你们务必帮我……”她望着小朝阳因惊愕而陡然张大的红唇,又望着拼命拉住春蒲的杜若满足微笑。
毒性发作已有一会,只没想到临死前还有人这般替她说话,世上依然有人愿以真心相待的。
“别了,那个曾憧憬未来又温柔善良的少女,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祭奠逝去的你了……”萧明珞在心里默念,轻轻笑着,直到再无生息。
春蒲张口咬杜若,自身上拔出匕首横刀自尽。
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带离混乱大帐。
楚柔叶跪坐在地怔怔看着她们,林飞雪则捂住口鼻难以置信,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般决绝赴死?陛下既已开口此事应行得通啊!
皇帝依旧端坐垂眸,一个两个皆是不争气,大的往外跑,小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讨好女子。
赵王劝解朝阳回帐平复,转身扶稳林飞雪,回头看一眼父皇,抿了唇却未放手,林飞雪怯怯挣几下手臂,莫名其妙。
楚昭衡拉着她于草地奔跑,将嘈杂和处刑的声音隔绝身后,杜若哭得不能自已。
“唉——”他长叹一声坐下,为杜若拭去眼泪:“萧姐姐回去如何面对世人质疑?残躯又怎能抵抗抹黑与攻击?”
不料杜若发狠一把推开他:“你这个人最是冷面无情!国公夫人还在等女儿回家!萧姐姐还有母亲盼着团聚!”
楚昭衡缄默,杜若固执地认为活着才有更好结局,可回家真有想得那般容易又怎会服毒?悠悠之口何尝不是另一种困境。
良久他极其平静道:“我们送萧姐姐主仆一程,她们会乘着晨曦微光见到所念之人,一同去没有欺骗与利用的地方。她们已自由,你我该为她们高兴。”
半刻后,杜若吹了风已冷静下来,吸吸鼻子瞧盘腿打坐的楚昭衡,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歉意,她总认为自己所想才是对,仍如三年前那般不看背面。
她仍是蠢的,比任何人都要蠢。
月华倾泻在他身上冷冷清清,与送物件时那无赖模样无法联系,分不清温柔和冰冷哪一个才是他,与这人在一处总有无形压力。
“莫看我。”
杜若吓一跳低呼出声,他闭着眼睛如何知晓?
“流苏轻响、旖旎发香、以及你的呼吸声,都在扰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