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声将人吵醒,杜若揉揉睡眼翻身。
一道女声在耳畔炸响:“快些,出大事了!”楚柔叶高声催促,杜若含糊不清吐出“公主且放过我吧”几个字。
“大王子巴克死了!快起身,说是你谋害的!”杜若睁大眼睛:“我?”
在帐前出现便引了一阵骚动,杜若端庄行礼,扫一眼神态各异的众人。
“江女,有多人看见大王子随你进入树林,回营时手臂受伤,你还有什么话狡辩?”祭司模样的老人皮肤黝黑,手执一根木杖,上挂各种不认识的铃铛状法器。
杜若无奈笑笑,她何曾说过一句话?这般急着扣罪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呢。
“初次见面,恕臣女不认得您,更不知您此话何意。”
老人顿住,随即敲了木杖开始质问:“你为何引诱大王子进入密林深处?”语毕四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杜若不经意撞上林飞雪的视线,勾唇一笑——敌意这般大么……男人而已。
林飞雪此前并不知大王子之死与江杜若有何关系,只以为意外,眼下竟是谋杀,心底升起一丝“天助我也”的快感。
“江女如何作答?”祭司牢牢盯住杜若企图从她面上瞧出什么端倪,但她只是神情淡漠扫视一圈:“臣女并不知大王子也在,当时只是助公主围猎落单羚羊,后偶遇。又因其醉酒不宜外出好言相劝。”杜若直视祭司行礼,一派温柔乖巧模样,祭司摸摸下巴上的胡子,与设想大相径庭。
“你可有人证?”人群中飘出此言,引起窃窃私语,只不知是谁胡搅。
杜若依旧笑问:“有疑不妨当面对质为何缩在人群中吹风?”话落帐内终于不再有指点之声。楚柔叶揉揉头,她闲逛时道听途说,未细想失了分寸,心中又不免松口气,杜若并无动机杀害大王子。
正胶着时人们转而列队让出通道恭迎宣国皇帝与草原可汗,明黄与玄金身影一前一后,四下顷刻间由聒噪转为重足屏息。
至高无上者威严落坐,她的目光首先被陛下吸引,神态平静如水好似雕塑,眼睑下仿佛压着深不见底的秘密。他阖眸,呼吸时缓慢睁开眼睛,目光竟直直落在自己脸上,令全身汗毛骤然竖起。
急忙低头回避,行礼时纳罕心中怎会升起莫名熟悉?她应是于何处见过这样的审视。
而草原可汗瞧着较陛下年轻些许,但眉间皱纹略深,打量她时那“川”字只差要夹死人,眼眸锐利,下方还有一片阴影。
可汗收回视线,确认再见不到巴克站在下方对他畅所欲言。他无能沦为牺牲品,但也是珍视的长子,抱在手上疼爱呵护,凶手必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带犯人。”可汗令下,婢女被配着大刀的草原士兵拖来钳制跪倒。
“可汗!可汗饶命!婢子不知这药有毒啊呜呜……”清秀女子伏在地上全身止不住颤抖。
“好好交代哭什么!”可汗低喝,女子吓了一哆嗦断续道:“大王子昨日午时醉酒中箭,是萨木瓦大人处理……晚间旭王殿下送来一瓶‘奇效药’,而后大王子怒气冲冲去找旭王殿下理论,回来居然又受箭伤。大王子,大王子……”说到此处婢女又呜咽起来。
杜若站在人群中莫名,随即看向对面的草原大臣,他们之中有多人拔刀相向,宣国的王爷欺人太甚,三番两次对大王子下杀手。
忽然捕捉到谁的阴鸷眼神,再一眨眼却找寻不见。
片刻后可汗转头问未发一言的皇帝:“陛下怎么看?”
“不急,先听旭王证词。”皇帝盯着女婢,她抖成筛子,何至如此?可汗听罢侧目瞥一眼皇帝,不急,死的不是他儿子。
“回父皇,儿臣狩猎时仅有一箭不慎射伤大王子手臂。”楚昭衡跨一步出来行礼,站在婢女身旁居高临下。
“你想清楚了,见到的是这位王爷?”可汗冷冷发问,一字一句犹如警钟,他问的是想清楚不是看清楚。
春蒲紧张得吞口水,指甲深深陷入皮肤:“是……是!”
“试问姑娘,若本王与大王子有矛盾,何必送药?送药后又何必再中伤?”语毕只听身侧一阵窃窃私语,宣国的王公贵族颇有“恍然大悟”之感。春蒲答不上话心里打鼓,只能赌他没有人证遂咬牙道:“王爷不必装模作样了你与……”
“住口!”随一声喝止大帐内只剩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若在注目礼中站定,楚昭衡的眼眸迅速移向她。
“启禀陛下,臣女方才斗胆查看过大王子伤口有些发现,可汗请萨木瓦大人前来自可明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