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衡看向春蒲,她慌了神,之前只是怕得瑟瑟发抖而此刻面上已被惊疑占据,她在难以置信什么?
萨木瓦看起来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皱纹深刻更显医术精湛,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可汗明察,大王子两处伤口形状差别很大深浅也不同,对照两支箭头即可。”
杜若恭敬对老者行礼,带来的箭支被呈上前去,“可汗、陛下请看,短箭箭头有精心打造的六棱燕尾钩,处理时需小心至极。另一支长箭箭面更宽,箭身扁长,虽深创伤口但较易拔出。”
此次围猎配备的皆是长箭,楚昭衡用余光偷看杜若,她正盯着那名婢女。
皇帝笑看可汗,意味深长。
“谁能晓得是不是你在背后动了手脚?”不知是谁口出狂言,引得对面草原大臣“哗啦啦”拔刀,最德高望重的长者怎能被这样无礼对待!
春蒲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不该是这样,这事原先不是这样谋划的!根本没有第二次箭伤!说好大王子必死,此事必成,怎会变成这样?是阴谋,是阴谋。短暂出神后她下定决心,把头磕得“咚咚”直响:“陛下饶命!都是婢子诬陷王爷!陛下饶命!”
“说,旭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陷害。”可汗脸色阴沉,冰冷字句似有千斤砸在春蒲心中,她脑内空白,事先编好的谎言无影无踪。
“是婢子怀恨在心!”
楚昭衡注视春蒲,他甚至从未见过她,看模样也不像草原人,替谁卖命?
“王妃到!”一声通报打破死寂,衣着华贵艳丽的女子走来,楚柔叶捂住嘴惊讶——萧明珞!国公千金!昔日明媚动人的大姐姐今已熬得形容枯槁,如枯萎牡丹般摇摇欲坠。她倔强挥开搀扶的草原侍女,挺直腰杆一瘸一拐走来,嘴角含笑。
杜若循着她的视线落在国公脸上,老父亲紧闭双眼痛苦躲避。当年他本想带千宠万爱的长女来草原开阔眼界,盘算才能出众的珞儿或能成为宗室王妃从此高枕无忧,不曾想一去便是跳进火坑,草原王子横生枝节非要求娶,陛下更为大局同意婚事,五年过去捧在手心的女儿没了往日光彩,似深秋落红,穿再美的华服也了无生气。
楚昭衡对萧明珞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是个温柔爱笑的姐姐。
她身着心爱故衣,精心上好美丽妆面,不惧草原人的横眉冷眼与指责唾骂,仿佛看到母亲在堂前满眼爱怜地看着自己起舞。
春蒲看着大小姐孤傲的身影失声痛哭。
萧明珞行至春蒲身前端庄跪好:“叩见陛下,可汗。”
楚昭衡退居一旁瞧杜若,她正凝眉深思。
“可汗莫再为难春蒲,此事系明珞一人所为。”国公爷感到眩晕径直昏倒,一群人手忙脚乱将他抬走,萧明珞收回目光浅笑。
今日,她不愿再叫可汗父王,五年未见父亲,不曾想他的身体已这般差。
“王妃!你丧心病狂!”祭司重重敲响木杖怒斥,萧明珞几乎仰天大笑,双臂伤痕触目惊心。“我丧心病狂?强娶不是丧心病狂、朝三暮四不是丧心病狂、稍不顺心便毒打凌辱不是丧心病狂!祭司大人,您好狠的心呐!”
“大胆萧女……”
“且慢。”皇帝出言打断,声音带着愠怒,祭司乖乖噤声,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
“王妃,毒药从哪里来?”可汗扶着额角。
“外来商队收买。”
“为什么杀死本汗的儿子,他是你丈夫。”
“寻花问柳、不务正业、嗜酒成性、暴戾恣睢、枉顾人伦。哪一条冤了他?其他女子也便算了,仅剩的陪嫁姐妹还要强求,逼死我的秋天葵……”四下一阵窃窃私语。林飞雪心下惊骇,怪不得父亲之前从不许自己随行,此番还是得到旭王殿下也将出行的消息软磨硬泡许久才同意。
萧明珞面无表情陈述着,只在提到秋葵一度哽咽,有家不能回连视作亲姐妹的陪嫁丫头也护不住,这种令人不齿的日子她过了五年,在一众大宣贵族的唏嘘中麻木不仁。
“你在包庇谁?”可汗已没了耐心听她狡辩,几个儿子的德行他最清楚,整个计划若没有外人相助与契机难上加难。
杜若也认为不通,且不说她受伤腿脚不便,如此瘦弱想拉开弓只怕不能,自己十几岁时跟祖父习过骑射,但技艺半斤八两,拉开极其吃力,若无帮凶绝不可能完成,而且不仅有一个。
借巴克除掉楚昭衡再毁了自己名声,最后利用王妃脱身,好毒辣的计谋,眼下只能从这里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