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舟看着士兵整齐列队而来摸不着头脑:他才办错事损了皇家颜面,难不成要抓了去以儆效尤?
府门外传来三声高亢的“圣旨到——”,声震庭院,带着皇权特有的威压。
管家神色慌张地奔来,躬身急禀:“老爷!宫里传旨内官已到门口,请老爷即刻着朝服接旨!”江正廷本在书房处理公务,闻言心头一震——近日并无朝堂大事,亦无家族奏请,何来圣意突袭?除非……然不及细想忙命人取来朝服,仓促更衣间指尖竟微颤。
待他穿戴整齐,快步至正厅跪迎,赵公公方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率四名小太监步入,身后还跟着左右各五名宫廷侍卫,气势凛然。宋夫人跪于江正廷身侧稍后,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这般无预兆的传旨是福是祸!心底满是忐忑,千万不是她的儿子!江远舟、管家跪于两侧,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太师江正廷长女杜若,恪恭闺训,夙著柔嘉,朕闻之甚悦。今特赐为旭王侧妃,择吉日入府,礼部备案以闻。
钦此……”
后面的内容江远舟没法听清,脑中只剩“侧妃”、“侧妃”、“侧妃”。按道理……是他连累了长姐。
宋夫人悄悄松一口气,不过是道赐婚圣旨,亦不是我棠儿,更是个侧妃,虚惊一场。
江正廷浑身一震,整肃衣冠:“臣女,遵旨。臣,谢陛下天恩。”
随即三叩首起身,赵公公将圣旨交予,江正廷双手接过,冰凉绢帛令他心疼——侧妃。
宋夫人看着江正廷恭送仪仗,下人已将府门关闭他仍弓着腰久久直不起来,江远舟上前搀扶,颤着声音叫了声:“父亲……”
江正廷握住江远舟的手臂不自觉用力到颤抖,侧妃……侧妃。这是什么天灾人祸?他本以为降职罚奉,至多为罢官还乡的旨意以示惩戒,陛下宠爱四公主朝中人人皆知,出此纰漏触怒龙颜情有可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赐婚圣旨,还是旭王侧妃,他答应过杜凌霜誓不让杜若入皇室,如违此愿必遭天谴。
宋夫人收回视线漠然,即为侧妃那日后便是要在正妃手底下受罪,只不知将来这旭王府主母是谁,可别是妒妇,日日折磨江杜若,这是个病弱的底子不好,易有闪失。
这正妃与侧妃可不止一字之差,不曾想草原未尽的果,到底是报应在了多管闲事的旭王头上。
江杜若病发当晚她从草原巫医帐中出来,行至半途时被旭王殿下撞个正着,当时直怀疑二人有私,否则这位殿下作何事事关心江杜若?
倒也无奈,既有把柄攥在手中,只能各退一步,未能成功。
杜若于叙旧斋生了许久闷气,终是乘马车至郊外,想看看母亲。
桂树林旁风景极美的地方有座孤坟,浓郁桂香仿佛勾勒母亲模糊的身影,她不知晓样貌,江府没有任何母亲的画像遗物,上下亦绝口不提,这个名字成了父亲的禁忌,而她是母亲在江府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碑上刻一个名字——杜凌霜。
此刻她愣愣看着那个人跪拜。
楚昭衡缓缓起身,转头她正立在远处,行至身侧,杜若不解:“你如何知晓此地?”
“惊扰了令堂,特来还愿。”
杜若不及细想又起疑,有些暴躁:“花言巧语!许了哪门子愿!”
“我母亲回光返照时要我千万找到令堂,但愿生生世世做伴。”他黯然神伤,杜若分不清真假,两位母亲有什么深情厚谊?“果真?你又来这做什么?”
“我……特来还愿。”
杜若沉默,就算他说的是真的。
“你究竟许了什么愿?”
“恳求令堂原谅我为皇室子孙,使令尊违背誓约,看你入天家。我掷了三次铜钱,皆是正面朝上,想来令堂是宽恕了我的。”
杜若不语,冷冷斜睨他。
“还有一个心愿,请母亲保佑我,令堂保佑你,此生同衾。”
杜若恼火,斥道:“我不信!谁要与你同衾!”他眉眼间的阴郁消融,狐狸眼盛满晶莹太阳光:“是你,你,和我。”
“编的!你骗人!谁晓得你心里有多少阴谋诡计!”
楚昭衡正色:“我绝不会将阴谋用在你身上。”
杜若气极:“虚情假意!谁许你来的!你又何曾问过我意愿!”正说着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楚昭衡尚未看清之时已结结实实挨下,半张脸迅速浮现鲜红巴掌印,生平第一次被女子打脸,真疼。
退开与她保持距离,眼里的光被薄薄泪水湮灭:“你不信也罢,我是真心的。”
整只手震得发麻,杜若不自觉缩起来,任由它火辣辣的疼。
他走了,头也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