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蹲下身抱紧自己,他凭什么不问自己愿不愿嫁?凭什么一切皆由他自己做主?又凭什么未经同意打扰母亲?
她将双手并置,一只白里透红,另一只则像印了正红的纸,好疼啊……
跪在坟前上香,忽然起了阵秋风,点点桂花如雪,落了薄薄一地。
天色不知不觉阴沉,快回家。
公主府,一切归宁事宜已陆续办理完毕,楚柔叶坐在廊下赏雨。
这场秋雨好大,顺着檐角飞流直下,打得芭蕉叶抬不起头。
杜若好端端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便宜了三哥?以她的想法杜若合该是太子妃,是太子哥哥楚昭临的正妻,那小宫人一不是江家安排二不是故意引错,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思索片刻隔着雨幕望向东跨院。
“袁嬷嬷,传午饭,与驸马共进。”
见到张世杰还是让她心情好了一半,满桌佳肴又修复一半,此刻的食物异常可口。
“嬷嬷说太师府嫡长女赐给了三哥做侧妃,你不觉得奇怪?”
张世杰冷漠回答:“臣无权干政。”
“早把嬷嬷支走,我们两个人说话罢了。”楚柔叶往他那一侧伸了伸头侧耳,你怕有人听到那靠近些听。
张世杰不置可否,并未言语。
“怎么回事?问你呢还有闲心吃饭?”
楚柔叶自认为就算打自己一巴掌也不可能在一个人口中听到“食不言寝不语”六个字。
啧啧,若这个人是驸马那便没什么奇怪了。
楚柔叶瞥他:死板!真死板!她长这么大何曾这样无语凝噎过?于是气呼呼扒了两口饭恶狠狠地咀嚼。张世杰收回视线,公主也是人,无伤大雅。
他吃完起身欲走却被楚柔叶拉住衣袖:“去哪儿?”
“散步。”
“回来,坐着等我。”
张世杰无奈坐下,行注目礼。
“你看着我做什么?饭都不香了。”楚柔叶不免皱眉,这个人当真不是木头做的?他是如何考中探花?
张世杰直视楚柔叶,升起力不从心之感:不许走又没吃完,不看你难道看嘴角的饭?这也不妥吧……遂从架上抽出一本书翻阅。
“驸马,此事蹊跷,实在蹊跷!难道嫡长女如此温柔明理不应母仪天下?”楚柔叶放下饭碗到底想不通,杜若论出身论才学哪里不能进东宫了?
“公主慎言。”张世杰提醒道,楚柔叶一把夺了手中书,带起一阵香风。
看看看!别看了说正事!
张世杰无奈:“公主不知?不光宫人错引,翰林官又誊错了字。”
这次的翰林官是……
“那为何不是太子哥哥的侧妃?倒赐给了三哥?”楚柔叶自认为说不通,这件事在她眼里何止是蹊跷,称得上古怪。
“江小姐不幸中过邪,不堪配皇太子。”张世杰淡漠说完,楚柔叶若有所思点点头,在她看来“中邪”不至于影响婚配,简直无可厚非,遂写了信递出去。
杜若也是回到家从荷盛口中得知自己是侧妃,仍来到香案前看圣旨,而后彻底沉默。
这辈子怕是欠了两兄妹的?若是江晚棠那样心直口快的倒也罢,毕竟她已在刻苦求学更生,谁能料到这次出事的是江远舟?他可比谁都正经,比谁都在意家族荣誉,到头来祸竟是他惹的。
“抱歉,长姐无辜受连累。”江远舟站在门外看长姐,是啊,谁能心甘情愿做侧妃呢?
杜若只觉不对劲,倒像谁从中斡旋,是政敌?是太子殿下?还是……楚昭衡?
“不怪你。”最终也无可奈何,楚昭衡是什么意思?来找她做什么呢?羞辱吗?这一巴掌挨得不冤,应该再打他一巴掌。
江远舟看着长姐将圣旨极轻极轻地放下,站在原地并不转身。
动了动嘴唇最终缄默,他自己最清楚这次失误因着什么,朝夕相伴的妹妹离家远走,他早魂不守舍,也清楚他们的情分该有界限,哪怕告诫自己这有悖人伦大逆不道,但还是控制不住。
他无法扼制对妹妹的思念,哪怕妹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又总是担心,今后会有另一个男人来呵护她,是否能像自己一样包容她的任性胡闹、珍惜她每一个并不完美却用心的礼赠;甚至惶恐,万一她嫁的人对她不好,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