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你所说我都听得。”他笑起来,而且笑得开朗。
“你笑什么?”
“自然是高兴,卿卿能放下成见为百姓着想。”杜若无语凝噎,他平日也这样揭短?真应了四公主的话:“这个哥哥一张嘴最是讨厌!”最后只恨恨挤出一句:“你不能叫我卿卿。”
“哦?为何?”楚昭衡提了精神,这是什么新鲜禁忌?
杜若脱口而出:“不相熟。”
楚昭衡立刻被她逗笑,眼角的痣都快瞧不见:“你可知方才说了什么?你同我、不久后的枕边人、不相熟?你果然聪慧哈哈哈……”
杜若窘迫,这三句话无论哪一句单拆出来都很顺理,可放到一起却相悖得滑稽。
大小姐羞愤猛踩他一脚:“够了!你这无赖!”说罢欲走,楚昭衡拉住她的手臂:“既然如此,大可相熟一番。”
“我还有事告辞。”
“杜若,你有时会变得笨拙,但……我更喜欢这娇憨的一面。”
这话是他在案上支着头、眯起眼睛说出来,脸都红透了。他也会像女子一样“娇羞”?随后转身陷入思考,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很晚了她该走了,阿婆会担心。
惊觉他站在身后,踉跄一步。
“小心,你怕我?”他的眼神十分委屈。
杜若理衣后站定:“你走路没声响。”
“这么晚来找我是不好的。”楚昭衡低头看不清神色,杜若沉默盯着他,好似又生病了。
“咳,不闹了,你快走。”楚昭衡坐回去面色颇痛苦,杜若看着能把他埋住的一摞账簿有些动摇,遂过去想分担一半,楚昭衡抬眸又迅速移开目光:“为何不走?”
“一个人要看到何时?你怎么脸红?又病了?”
“你快些走……”他打算盘的手都在颤抖,病得不轻。
杜若隔着书案摸他的头:“不瞧病怎么查案子,百姓还指望你……”手腕突然被攥住,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比昨日还严重。胸腹被书案硌得生疼,挣扎间扫落一地账簿,楚昭衡在她颈边呢喃:“你是我的人,我……可以吧。”
捂住她的嘴抵在墙上:“我能……”
房门“砰!”一声大开,巡兵高声喊叫:“快来人!堂堂王爷强抢民女欲行不轨之事!”
楚昭衡拎起冷茶连斟几盏渐缓燥热,其他巡兵赶来时看到屋内景象纷纷挠头:哪有什么民女?王爷正一个人坐在案前点灯熬油看账簿。
为首的人则瞠目结舌,怎么一回事?那个女子呢?他环顾四周,整洁得无事发生。只好赔笑说看见有女子身影入内,听到异响才误以为此。
事情最终没有闹到御史大人那里去,巡兵只摸不着头脑,上面的主子不是说今夜会来一个女子,不要阻拦,听到挣扎响动便破门而入去指认旭王爷一个“强抢民女”的罪名吗?里面哪有什么女子?
杜若则在不见五指的暗道中久久不能平静,不知何时楚昭衡旋开烛钉机关,她还坐在地上抱着自己。
“现下没事了。”楚昭衡朝她伸出手,杜若避开,自己走出黑暗。
“可吓到你了?”
“无妨。”杜若经过时不经意间看他一眼,动了动唇又咽下。
“换身行头,青山送你回去。”
她听得一清二楚,怪道进入运所时畅通无阻,尚纳闷巡兵竟视而不见,原是等着栽赃陷害令他有口难辩,断送名声。
有异曲同工之妙。
举着烛火重新进入暗室,出来时已换上一身夜行服,杜若看了看这重新堆好的账簿终究心软,用衣裙兜了半数系好。
楚昭衡看着她却直想笑,直低着头抿唇。明明是束身衣装,穿在她身上却像袍,袖口垂落堆在手边,衣襟能裹住她脖颈,娇小得好似能放在手心。
忽然“咚”一声响,杜若将打包好的账簿在案上郑重摔一下,笑?
楚昭衡轻咳一声正色,不敢。
抄小路回家途中青山终于未忍住,对杜若恭敬行礼:“王爷只疏忽用了文州的地方菜,还不许多嘴,请大小姐莫误解。”
老阿婆还在焦急等她,看到杜若回来终于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