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公主殿下前些日子来寻你，陈大小姐也来过，旁的没什么只那日殿下苦着脸，从未见过的样子。”

荷盛说得没错，就是从未见过的、苦着脸、最是乐观率真的公主脸上，杜若想不出原因，问四公主有无留下信件。荷盛摇头：“公主殿下得知大小姐远行扭头便走了未问归期，仿佛生着气。”

杜若点头，备马车拜会公主府。

哪知看门小厮通报完楚柔叶便跟着出来跳到杜若怀里：“啊呜呜……你可回来了！我同你一起走，乘你家的马车不回了！”

杜若心中有了眉目——公主殿下大抵同驸马大人吵架，而且甚是严重，抱着都轻了些许。

“公主殿下为何事烦心？怎生就到不回家的地步了？”杜若直视楚柔叶浅汪着一层泪的圆眼睛，原本可是墨琉璃一般清澈透亮的，怎么委屈成这样？

“他凭什么不理我！”楚柔叶拉杜若的衣袖擦自己连连的眼泪：“我怎么说才好？姓张的忽冷忽热欺人太甚！”

杜若拿帕子掩唇：“哎呀，驸马大人惹到公主殿下了，可有悔过？不悔过公主殿下便要去倚风楼找一个可心的人儿了。”

“三个！要三个！岂有此理！”楚柔叶气势汹汹，方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杜若惊诧，开个玩笑怎么动起真格？遂清清嗓子问：“公主殿下不妨讲讲原委，驸马大人如何‘欺人太甚’？”

楚柔叶撩起车帘看街道，不再捧着脸垂头丧气。“唉，这事不好同玉妹说的，偏你又不在家里，怄气大半月也没个结果。嗯？还没问你回故乡有何急事，可解决妥了？”

“无妨，不过是茶楼的账目出了点问题。”

马车在叙旧斋门前停下，杜若盖定熏香，沏一壶好茶。

“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们同去倚风楼？萍儿竟知晓此事还捅给了姓张的，姓张的原只是不许再去，后来便不知怎的在我房中过了夜，可……他翻脸不认人！”

杜若不解，持盏歪头看楚柔叶气鼓的脸。以往公主殿下口中的驸马大人一直以“端方”为名，也会翻脸无情？看来人还是不能只信表面的光鲜亮丽。

莫名想到与楚昭衡在巷口的初次交锋——上一刻争得不可开交，转眼他便换了副嘴脸若无其事地调戏人，于是得出结论：男人都是表一套里一套的。

楚柔叶回想起那令人难堪的一幕便气不打一处来：圆房第二日清晨，她睁开眼时姓张的早已穿戴整齐，背对着人站在窗前。想想真是闲的才问他一句几时醒来，他转过头，神情异常冷漠，仿佛一晚的缠绵只是做了美梦。

随一股无名委屈涌上心头，她质问道：“你为何这副神情？难道昨晚是我逼你的不成！”哪曾想姓张的冷冷答道：“臣不敢。只是臣一想到这身朝服困住了臣的志向，而此前种种，与臣所期许的琴瑟和鸣相去甚远，便觉得索然无味。”

晨光在他朝服的纹理上折出几道明光，腰间戴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平安结，那是他们刚成亲没几日过生辰时公主所赠，第一次收到这样别致的礼便一直戴着了。

她瞬间从甜甜蜜蜜的初夜回味中抽离，怒吼：“你以为你是谁！容我细想谁掀了人的裙摆又翻脸不认？你不只有疯病还厚颜无耻！”

“公主当真如此看重？谁在倚风楼招蜂引蝶尚不以为意，而臣与发妻圆礼便是厚颜无耻？幽都的规矩也不是这般定的。”

“你！你！你竟这样想我！我哪里招蜂引蝶？我明白了昨晚你只是报复我！亏我尚以为你也有些开窍。好，姓张的，你病得不轻！怎么不去拯救你的天下苍生！”她不禁指着那人的鼻子气结，原也困惑夫君怎么突然亲热起来抱着人一通乱亲乱摸，竟是为了羞辱她，枉她天真以为成亲许久姓张的终归动了心，自己不好吗？他为何要如此羞辱？

最终姓张的听完这番话不再言语，凄凄惨惨的笑了，转身离去。

杜若看楚柔叶愣了许久，递去的茶也未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公主在想什么？”

楚柔叶摇头，从张世杰转过头的眼神和最后的冷笑中思索出了什么，但只一闪而过，她并未记住。

“姓张的不是人！他自己、你可知？是他自己来找我！亲热后第二日便冷脸，话里话外指责我不检点、不在意与谁同房！我不在意？不在意他整日冷心冷情怎会去倚风楼？况且我们去了更无事发生不是？一孔之见！心胸狭隘！是谁亲口承认醋了？过后还不理我！如此有志气何不一匡天下？哼！真是气死我也！”楚柔叶说罢还在拍着案头，倘若案上不置那一套茶具大抵是要站去上面控诉驸马大人薄情寡义的。

杜若听着公主殿下对这段心结如此声情并茂的倾诉，已在心里完成她们吵架场面的推演，得出一个结论。

“都怪我先开口问他何时醒的，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对啦，公主殿下并不想同驸马大人吵架，而且喜欢驸马大人。公主越是在乎看法便越想得到回应，可偏偏话说出口就变了味道。”杜若喝一口茶，把温度已正好的盏递给楚柔叶，口渴了吧，先润润喉再生气也不迟。

楚柔叶想起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她熬了几晚偷偷学着编的平安扣，初见大抵是嫌弃做工，什么也未说，只是默默系在了玉佩旁，他一直贴身戴着，而后玉佩已不见只剩她一点一点堆叠起来的“雅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