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收拾妥当带荷盛来正院晨省，立在阶下等通传。

“侧妃请进。”荷盛也要跟着时被秦嬷嬷拦下：“侧妃进即可，你在此稍等。”

杜若端着点心跪礼：“妾身给王妃请安。”

柳莺萝抬了眼皮，假笑道：“夜里歇的可好？”杜若纹丝不动，答：“劳王妃挂心，一切安好。”

“如此，住得可惯？”

“谢王妃费心安排，妾身不胜感激。”

柳莺萝假笑，既然你肯往人脸上贴金，那再跪一会好了。

“下人可还得用？”

“承王妃体恤，下人皆尽心。”

柳莺萝目光落在她垂着的脸上，果然和楚昭衡一个德行，这个说一句戴一句的高帽子，堵得人不想理，那个说一句有十句的坑跳也跳不尽，莫名好奇他们两个昨日说了些什么，难道不吵架？

“起来吧。”杜若起身侧立一旁，柳莺萝状似才记起杜若还捧着东西，笑问：“侧妃手里是什么？顾着说话竟忘了。”

“妾身手艺粗陋，只会做些家常点心，聊表敬心，请王妃勿要嫌弃。”说罢规矩行至她身前呈上，柳莺萝拈来尝一口又皱眉放下：“甜了些。侧妃往日在家，想必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杜若低头：“妾身愚笨，手艺不精，让王妃见笑了。日后定当勤加练习。”

“罢了，回去用膳吧。”柳莺萝看她退出后换了个轻松的姿势，毕竟不是小家子出来上不得台面，欺负一个并不比自己差的人着实没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吩咐秦嬷嬷得空跑一趟晚晴院，说日后晨昏定省行福礼即可无需跪了。

回到院里，陪嫁的账房便来回：“大小姐安，文州茶楼账目皆核实无误。”杜若点头，周嬷嬷即退下，如她本人般一丝不苟。

荷盛低着头磨蹭，为方才的羞辱不平，膀圆腰阔的粗使婆子瞧见笑问：“丫头！脚下糊了泥坨子还是见着小伙子？都走不动道儿啦！”

荷盛朝她“哼”一声跑走：“吴妈最坏了惯会取笑人！”

陈府，陈玉妹扶额算着收支，算来算去只有厨房采买的账目有问题。

唉，头疼，遂拿了账本去请教：“祖母，孙女看这采买的例份有些地方不大明白。往年间新笋的价也是这般吗？还是今年有甚特别？”

陈母接过账簿坐着摇椅看，说往年也差不多。

陈玉妹问安后便走了，老人家瞧着孙女越发成熟稳重又执起纨扇，悠哉悠哉哼小曲儿，她老了，该享福喽。

转头带着心腹琳琅出门询价，连跑几家货商后心里有了眉目，回府便将管事叫来温声道：“妈妈辛苦了。”

管事婆子笑着奉承：“哎呦，瞧大小姐这话，我们都是些个跑腿办事儿的粗使哪担得起‘辛苦’二字？大小姐掌家才最是辛苦，又要算账又要安排差事训话儿，真不愧是夫人一手栽培的好苗子，咱们几位少夫人也是无不信赖……”

陈玉妹听罢只觉头昏，遂清了嗓子：“妈妈说得是，我也怕账目不清对不住母亲与几位嫂子的信任。这新笋的价瞧着与市价有些微出入，可是供货的店家不实诚？若是，咱们换了也好，免得妈妈你一片苦心为府里节省，倒被小人蒙蔽，平白受委屈。”

管事婆子闻言急忙撇清关系，说店家用惯了便“杀熟”。

陈玉妹了然，此人不能留了需想法子打发，遂整理心绪笑言：“妈妈果真是年纪大了，既是府里的老人，这采买的差事还得是您手把手教新来的丫头我才放心。”

管事婆子色变：“小丫头子们才刚进来毕竟不懂事，也得逐个儿调教看看再定夺，难免有那不伶俐的也好打发了做些旁的活计，若有一日耽误了太夫人用饭可怎么是好？”

陈玉妹立刻笑回：“妈妈此言差矣，小丫头才来最是畏惧家法，岂有不尽心的道理？锦绣若是当得不好妈妈尽管回我，我呀包查清了给您个说法，只要妈妈倾囊相授，小丫头岂有学不好之理？圣人曰‘教不严，师之惰’，学不好那妈妈不也也无颜在咱们府上待着？”

管事婆子听罢只没了胡搅蛮缠的气力，腿都软下来，心内直叫：“天杀的！怎生软弱可欺的大小姐自去岁生辰宴后手段变得越发厉害？前前后后清了多少不干净的。”

陈玉妹事后去回祖母：“妈妈年纪大了孙女不忍她受累奔波，不如扬我学士府之风，承我学士府之脉，教小丫头去。”

陈太夫人笑她：“小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