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个做什么?”
杜若真诚回道:“想明白你一些,毕竟你对我了如指掌。”
楚昭衡即刻笑得意味不明:“你猜?”
杜若如释重负,他也并非来横生事端的。
尚不清楚他何时从宫里搬出,思量后随口道:“总之已成家,我猜不准。”
楚昭衡托起脸看她:“二十有一,如何?”
“较我想得小了些。”
楚昭衡自认他已不再稚气青涩,倒也不至看着老谋深算:“哦?你瞧着我异常老成?”
杜若摇头:“气度招致错觉。”
“景亲王与我同岁,生月略小些,他气度如何?”
杜若笑着接过他的茶杯:“你瞧着稳重,实则心内万分小气,对吗?阿衡。”
心事被戳中,无名火又被那声亲昵的“阿衡”浇灭,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一时不知是酸是甜,遂说出一句“休要调戏我。”时挠了挠耳后。
杜若被他的反应逗乐,平日里只许你调戏我不许我调戏你?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吸一口气调整态度,既然争执无用……走近揽上腰身,杜若心尖发颤从头到脚麻了一遍,楚昭衡稍稍上力把她拔起来对视,眼神中说不清都是有些什么。
作势亲一口,杜若躲了,再凑近亲一口,依然躲。
她的腰那样柔软,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亲近。她在抗拒,她能避开直接的探问,但身子的反应骗不了人,这便是答案。
杜若紧张得吞口水,羞答答不敢看他,双手挡在身前隔开的距离让她觉得安心,这么多年的世态炎凉和虚与委蛇,加上他们的处境,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究竟该克制还是坦然?
楚昭衡深深看着逐渐变红的脸动摇、迷茫。她究竟在想什么?又……有几分喜欢?继而生出孩子般赌气的想法:再试最后一次,若躲了,从此绝口不提这件事,变成秘密,他不能没有杜若,比起失去她,心里有谁不重要。
杜若犹豫着抬头试图解读他在想什么,试探?伤心?或依旧冷眼相待?但他的唇覆上来时只剩颤栗,不能思考,无力纠结。楚昭衡感到得救,在她心里自己这个人果然还是有些位置。
意识到理智被本能横扫时手已探进里衣,划过光滑的背、微曲的腰。
杜若被灼醒,推开他喘:“王妃尚在正院等你,今日……不妥。”
她坐下倒茶喝,试图理清发生了何事。
等房里重回寂静,她拿起入府后随意置于一角的长木盒,一阵清脆响动。
算来从未看过这件笄礼,既然里面的东西已成碎片,再打开它似乎已是亵渎,可今夜她生出另一种想法:刻意避开何尝不是背叛?
打开,丝绢光泽柔亮,内里静静躺着一段竹秆,表面未有字迹,亦无刮痕,完整无瑕的模样。
轻轻拿起,有一阵美妙的声音,她感到新奇,便旋开一端竹盖执灯探照,里面插满无序错列的细木枝。微微倾手,圆而小的石子落进掌心,在竹秆中空的壁间回响,如天降甘霖,润泽万物。
她压紧竹盖,将竹秆倒置在案上,无数小石子无序、自在、缓急、清脆落下,像极了雨点坠入世间,谱成一段舒缓的曲,这是……助眠之物?
不知为何意识到自己貌似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始于低估,终于迷茫。
她呆呆看着这段雨秆,听着空灵乐声,一时不知自己在难过什么,又有什么难过。
正院灯火也许比晚晴院更昏暗些,柳莺萝卸了钗环正对着静止的水盆自照。真瞧不出来呀,晚晴院并无大动静,瞧着他那脸色铁定生了闷气,回来还要给人脸色看,一时竟有些同情江杜若,在外吃了那么许多气回来还要笑脸相迎。
盥手,水面乱成一团。又等了片刻,晚晴院依然未有甚大动静,两个人竟未拌嘴?尚以为要闹闹脾气才肯罢休。
直至听到秦嬷嬷行礼退下她瞧热闹的心才算歇了,虽对楚昭衡的到来并不意外,但看他神情不能明了这场架是否吵上,为何眉眼间不像在生气,倒有今年六月天里那一笑的明媚与张扬?
看不懂,一时对先前预判生出疑虑,难不成被那个狐媚子软语哄住?他也是吃这一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