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子试探发问:“夫君,莺萝这件寝衣是藩国进贡的缎子,夫君瞧着如何?若不好便换了。”
“嗯?”楚昭衡背对着柳莺萝想她穿了什么,却未想起,只应了句:“甚好。”
柳莺萝定了心神,他喜欢便好,男人嘛,都一样。想想自己说的这句“险些成就一段佳话”,他或许也会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嫡长子,也罢先不纠结这些,子嗣为重。
还没吹灯,柳莺萝倾身贴近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摇了两摇,在耳边吐气如兰:“夫君,你去把灯熄了?”说罢依偎上他的后背。
楚昭衡莫名,懒得再动,装睡:“嗯……你说什么……”
柳莺萝巧妙使力将他扳过来:“夫君先别睡,去把灯吹了……”□□蹭着他的手臂。
楚昭衡沉默,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借子嗣正面要挟,若不配合,保不齐要用杜若和楚无意的旧事威胁。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怎么办?她究竟如何发现的?是演得不好?
柳莺萝无奈下去吹了灯,楚昭衡听着她渐近的脚步声却想不出对策,只好继续装睡。
柳莺萝盖好被子问他睡了没,楚昭衡不作声,于是伸手在他身上挠痒,挠来挠去无声响,是真睡了。
楚昭衡感到自己好似才认识柳莺萝一般,若不是腹部还有伤只怕今夜要腰斩在正院。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知道得太多了,想个办法。
楚昭衡睁开眼睛,漆黑之中看不见柳莺萝在哪里,不对,她说的不是私会这件事,她想挑拨是非。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楚昭衡常常看着杜若于晚晴院和正院之间来回折腾而陷入沉思,也常常看着柳莺萝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提到嗓子眼。
“你怎么了?心事重重。”杜若吃着早饭问他,楚昭衡皱紧眉头郑重道:“等春来,我们便出去走走。不,今日几何?”
杜若挑眉,狐疑看着他:“今日十五,你有些神神叨叨的,莫不是吓着了?不妨请来神婆子给你瞧瞧。”
“没。”楚昭衡低头继续吃饭。
宫里上元宴过后,赵公公站在宣德门唱词:“正月十五,新日初始,神灯灭,人灯燃,天官赐福,万民同昭,普天同庆……”
皇帝大发慈悲不再续设小宴,楚柔叶大喜过望,三步并两步蹿到杜若跟前:“父皇定是觉得初一丢了面子才借上元节补偿我们的!”说罢紧紧拉着杜若在人山人海里撒欢,解三日宵禁!她感到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杜若看着满眼的流光溢彩感动到落泪:“太好看了公主!太好看了啊!太好看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于是楚昭衡被迫与柳莺萝赏灯逛灯市:六街灯火闹儿童……不然还是杀了他吧?
张世杰遇到江远舟,二人逛了一半走入酒楼,却连着几家都人满为患;江晚棠陪宋夫人猜灯谜、放生,挤着看舞龙舞狮、踩高跷,欢声笑语;江正廷坐在城楼上与皇帝小酌几杯,老年人看着眼底的万家灯火与千般热闹感慨万千;楚无意带着康儿陪母亲放孔明灯、看百戏,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楚柔叶拉着杜若偶遇母子三人,气喘吁吁地行礼,各自说几句祝词后跑走;楚昭衡与柳莺萝亦偶遇楚无意,好极?不是冤家不聚头。说几句吉祥话后莫名很想加入他们的队列——既有母亲又有小孩子,还有个想好好交换意见的、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的好堂弟。
然他只能转过身长久地望着李太妃的背影出神,那是瑛娘娘的胞妹,长得像的。
柳莺萝心血来潮,瞧着糖画儿做的好看,来到摊位前走不动,排了许久的队可算轮上,思来想去令师傅画了她自己的像,定了型后却如何也舍不得下口了,哎呀,我长得可真好看啊。
再一抬头,楚昭衡找不见人,左右寻找半晌后继续欣赏自己的美貌:又丢不了,他乐意去哪儿便去哪儿好了,拉着脸给谁看?与我一同出街委屈上了?
陈玉妹看到河水中铺满的莲花果断选择独自下车走走,车帘之内目之所及皆是游人。
脚踏实地才感到上元节的真谛:目之所及皆是真情——
夫君在为妻子簪花;女儿掌着铜镜陪母亲添妆;一群孩子手拉手围成圈交换小吃;少年吟诗作赋;少女……少女看得入迷撞到了人。
“抱歉。”清越男声闯入耳中,陈玉妹到嘴边的“抱歉”咽了回去,对面人正作揖,生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她行礼走开,看向天边的玉轮清辉。
没走出几步,鬼使神差般,她回头,那个人亦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转身。
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