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望月,喧嚣过后楚昭衡站在书房门前想今夜该如何应付柳莺萝。
每个初一十五,他用尽了各种理由搪塞:各种公务、大小伤病、为母妃入宫侍疾、累了、乏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来逃避子嗣。
叹一口气,窗边那片迎风破浪的劲竹不经意落入眼底。
正院灯火葳蕤,照得人眼花缭乱,楚昭衡不明白柳莺萝布置成这样是何意,只得坐在案前玩茶杯,另一手托着脸,单是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柳莺萝沐浴完毕推开阁门,未见其人先闻其香,不浓郁,不刺鼻,清甜得刚刚好,让他感觉相对舒适,竟抛弃了平日里所用的一味异常“嚣张”的熏香。
那味道也不晓得什么香料才能调出来,但他很不喜其中带有覆盖与侵略意味的“宣告主权”,每次从她房里出去都要吩咐下人将衣物全部洗净找回他自己的味道。
她的手落在肩上,楚昭衡瞥向地上映出的影子,她穿了件极薄的纱裙,笼着身体的优美曲线,长发及腰,未戴饰物,只用丝带柔柔束着,瞧着温婉得很。
她的声音在头顶轻飘:“夫君陪莺萝赏灯,莺萝心中欢喜,特备了宵夜与夫君共赏良辰美景。”
楚昭衡轻轻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柳莺萝矜持落座。在看到柳莺萝的那刻又不禁低头审视自己身上的层层常服,顿时生出“你穿成这样显得我很不知冷热”的想法,罢了现在不应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心力。
“今夜不讲那些虚礼。”
柳莺萝听罢心中一紧,不讲虚礼?这法子如此奏效吗?看来我还是太有能力,只穿了薄些的寝衣便能把他拿住。
她垂首拨弄自己腰间的衣带窃喜。
楚昭衡边倒茶边推敲措辞,递给对方茶杯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开口:“北境这一刀,让我想明白很多事。譬如,若我当时真的回不来了,这偌大王府留给你,是幸,还是不幸。”说罢拈杯饮了一半。
柳莺萝隔着案上的光幕看他,忽有雾里看花之感,单穿一件花狸狐哨的寝衣倒不至让他露出这个态度,他从不这样推心置腹,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笑着陪他执起杯:“王爷今日感慨颇多。”
“王妃总揽王府内务辛苦备至。尤其是这内外庆典、人情往来,从前不得见识,直至宴会之上外人交口称赞我才留意,其心甚慰。”
柳莺萝闻言勾唇,说了一套“心甘情愿”、“在所不惜”的谦辞,默默分析这架势是要做什么?欲通过近日所见所闻铺垫,好为接下来的“大任”找个合适的入点?遂摆出一副受用的样子,姿态分明在说:“好,本大小姐允许你多夸片刻,还有什么我爱听的?尽管说吧。”
“事务繁杂琐碎,交由下人总是不尽如人意……思来想去,唯有王妃的眼光与气度,能担当此任。”
柳莺萝笑着点头,眼神锐利,她第一次以这般“居高”的姿态与楚昭衡对话,不由生出“你也有今日”的得意之感,从前被三言两语拿捏住的窘迫也该他自己尝尝,这叫“风水轮流转”。
“荣辱与共,夫君不必客气。”她理理鬓发,眼眸看向一侧,果真娇羞起来,笑得梨腮鼓起。
楚昭衡随她笑道:“春后,本王欲将‘典仪’一职交予王妃全权掌管。凡祭祀、宴宾、礼制皆由王妃定夺。王府的体面,便是本王的光鲜。至于其他繁琐俗务……便让下面的人去操心,本王与王妃也好落个清静。”
柳莺萝眼珠转了一圈,“典仪”之位有了自己的人,便有机会喘息,只需抓大放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交给心腹。一有时长休养生息,也不怕出岔子被江杜若及楚昭衡坐着看笑话;二有心力观察局势,更好对付那个狐媚子,来日方长嘛;三有余力去查“景亲王府”这个巨大的谜团,调阅王府旧例、询问老人,她不信旭王府如楚昭衡般密不透风,何乐不为?
她与楚昭衡相视一笑。
一个想的是春归要带杜若出一趟远门,你自己好好看家。
另一个笑的是此乃你自己的主意,日后莫要后悔。
“都听夫君的。”
“王妃是有大才之人,困于内宅方寸,是龙困浅滩。”楚昭衡语毕举杯饮尽,柳莺萝看他如此洒脱不免狐疑,没了?这般轻易?他总是要把话说一半再将锋换转,此次竟无了后话?出奇。
她慵懒托腮倚在案上开口:“说来,夫君为何待到春日?只要明日一句话即可,上下无有不依。”
楚昭衡自己倒一杯茶,悠悠回道:“嗯?春归好出门踏青,本王正欲前往各个皇庄好好视察一番。”
“如此,莺萝才知夫君美意。”她用帕子掩唇,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