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衡看她低头不知在害羞什么，不禁笑言：“王府还要辛苦王妃打理决策，本王也替侧妃道声多谢。”

柳莺萝有他强行往自己口中塞了一把蝇蚋之感，他这个人……本性难移。不过面上却也不慌：“夫君哪里的话，只是莺萝瞧着长史之位更需有得力之人担任，不如夫君将此位授予莺萝，也好尽心为夫君分忧。”

楚昭衡盯着她的脸看了良久，看得柳莺萝心内春波荡漾。

“天地之气养人，本王带侧妃静静心，也省得……再遇到什么‘来路不明的山匪’。”他语毕继续喝一半杯内之茶，微微颔首紧盯柳莺萝，案上烛火的光再照不透他突然深邃的眉眼，四周似升起寒气。

是窗间的缝隙漏进了冷风吧？柳莺萝打了一个寒颤，眼睁睁看他抬起头来笑，意味不明。这张脸重新在光影中变得明媚张扬，张扬得让她后背发凉，柳莺萝惊觉他这张脸在一些角度下与陛下十分相像。

不……他长得最像陛下，尤其那双狐狸眼，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柳莺萝整理心绪优雅举起茶杯欲喝一口茶润喉，却惊奇发现他并没有给自己斟，只得端着空杯沾唇，笑一声再放下：“王爷一番苦心，莺萝……明白了。典仪之职莺萝便却之不恭了。定会让王爷离都期间，府内诸事，井井有条。”

“至于侧妃，王爷放心去便是。只要她安分守己，莺萝自然与她相安无事。”

楚昭衡听罢，看向她房里的更漏，时辰刚好。

遂起身离开，不容置喙。

在他打开门时柳莺萝的声音响起：“她本无资格做我的对手，只是不料夫君与她还有这样一段风流韵事，倒让莺萝开了眼界。”

楚昭衡笑一声：“机缘巧合，漕运所在文州，英雄救美，若王妃想听，本王不吝细细道来。”

柳莺萝感到自己的筋骨似被他抽去，一时脚下发软，他连门也不关，任冷风无情呼啸着自己单薄的衣衫。

是她当初一时兴起，没与任何人商量，打听得江杜若外祖家住何方，遣人前去拿她性命，而死士一个未少，只说那女子为人所救，任务未成。

那时只纳闷江杜若还有这样的运气，姑母事后问起用死士何故时她直言不讳，不曾想姑母竟发了火，斥她沉不住气，派出去的死士尽数回来她也未放在心上不了了之。

他究竟如何发现的？哪一个又是被他策反的？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晚晴院漆黑一片，杜若睡得很沉，是与公主跑累了。

楚昭衡轻轻拨开她柔软的额发，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后带走提灯，乖，等春来。

陈府，陈玉妹在看床前明月光，心烦意乱，琳琅被她遣回去睡觉，果然一个人静悄悄时居然更加睡不着吗？

想起杜若从前说过睡不着便写些东西，无心事自然便困了。

执灯来到窗前，点墨却不知如何下笔，只得放下，转头看房里挂着的双蝶纹同心结，杜若的手真巧。

突然很想见到她，与她叙一叙今日知遇，问她该当如何，一面又懊悔自己这样不争气，见到一个陌生男子便失了心魂，活该被骗活该被负。

思及此，便又收拾躺下，着实恼人，他怎么会回头看呢？那眼神是何意味呢？自己怎会撞到他呢？鬼使神差。

冯府，冯霁川独自站在庭院里吹风，瞧着清冷月光颇有“不知如何是好”之感。

这太不像话了，人家姑娘看一眼再寻常不过，兴许看的是旁人呢？何必在此凄凄惨惨戚戚？自作多情什么呢？

真是的，转眼又要到一年一度的春会，家里必要安排好些个相看的姑娘勒令他前去，想想便觉头皮发麻，姑娘有什么好看的？皆有鼻子有眼，瞧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搔了搔头，三步并两步跳着回房，歪在床上倒头便睡。

廊前垂花枝枝蔓蔓，今夜还是光秃干枯的模样，只知随夜风摆出僵直的弧度，等再过几日春风一吹，便会长出数不清的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