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晨省时柳莺萝偶尔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杜若很久。
这让她感到奇怪,从前王妃喜欢以各种阴阳怪气来刺痛她脆弱的心神,就像那些旁人也不时提起的过往,她虽习惯到可以不动声色,但心内究竟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一夜之间变和睦的感觉还挺不适,果然自己还是太悲观了吗?连这点子变化都要感慨许久。
自从柳莺萝不再话里有话后她在王府的日子变得舒心好些,毕竟谁也不愿早起便被奚落进而染上一整日的阴郁。
近来睡得好,杜若踩着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石板路回来时吴妈还说了句:“瞧把大小姐高兴的,娃娃下学一样跳着脚走路呢。”
杜若闻言围着她轻盈转一圈回道:“是呀吴妈,你是不晓得早出早归、晚出也早归有多好!我能多用一碗饭,不,两碗!”
“哈哈哈哈……好!大小姐吃得好有精神我们心里也跟着高兴!”吴妈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晚晴院,荷盛荷落松土的铲子都变得更有力量,连周嬷嬷都会笑着叹口气摇头,这些孩子们。
而后偶有一日傍晚,杜若张开双臂“飞”回房时楚昭衡站在花坛旁,眉眼弯弯问她去哪儿了。
“院里有蝴蝶,追了好一会子没追上。”杜若于离他三步远处停下,他耍无赖的本事已见识了三月有余,是厉害的。
“嗯,跟我走。”楚昭衡笑出一排牙,眼角的痣不见了。
见他提步离开,杜若莫名他高兴什么,想去捉蝴蝶吗?
楚昭衡见她未跟上,立刻折回来拉住她的手:“来,愣着做什么?”
非也,他只是带杜若来到书房,背着手抵上门,目光灼灼又神神秘秘的看着杜若。
“躲那么远?你想什么?”他无奈走到案前坐下,看杜若避在门前如临大敌的模样直摇头。
“没,只是觉得近来蹊跷,王妃变了很多。”
“是吗?说来听听。”楚昭衡放下笔,饶有兴致,好些日子不见柳莺萝,她对杜若说什么了?
“王妃定受了打击,整个人收敛许多,偶尔还会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叹出,欲言又止,脸色也不好,像病了。”
“你关心她做什么?”楚昭衡压好折纸,邀杜若帮忙研墨。
“未见过这般模样,想不通。王妃虽跋扈,到底算不上恶毒,亦未步步紧逼,况且我们每日见面,你伤着时顾全大局,事后也未以规矩相胁,觉着十分不对劲。”
楚昭衡起笔写下“父皇明鉴,前番查案所受之内伤,太医言需静心调养。”后放下笔转头面向杜若欲说句话,而眼前人注意压根没在自己身上,只得再执笔写“儿臣恳请暂离一二月,于皇庄清净处安心修养,以期早日痊愈,再为父皇分忧。”
“趁此休养之机,正可巡视一番。儿臣欲请过皇陵时祭拜先祖,诵经祈福。又因归途经侧妃故里,欲带侧妃祭奠母族,以全人子孝道。”
写罢抬头看杜若一眼,她正认真研墨,想不通柳莺萝便不想了?可为何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好生无情。
再起笔:“儿臣此行一切从简,路线、驻跸之处皆会提前报备。愿父皇万事顺心,福佑天下;四海升平,盛世华年。”
杜若归好砚台扇干墨迹,拿起这张纸端详,热了眼眶。
踮脚搂上他的颈项跳脚欢呼,还是第一次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呢,有些怪。她只觉心中犹如煮汤时满溢的水那样沸腾着,热烈的汽已将盖子顶开,咕嘟咕嘟往外冒着。
她终于得以离开幽都很长一段时日,回文州一趟看望外祖父母与老阿婆,看望母亲了吗?不做侧妃,也不做江杜若,而是卿卿。能去策马、追风、戏水、捕鱼……去看太阳东升西落,星月交辉,还有他了吗?
楚昭衡顺着杜若的背,他晓得她会雀跃,晓得她也高兴得睡不着觉,但她哭了,自己却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这伤害由他一手造成,歉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阿衡,我喜欢你。”杜若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珠虽挂在眼睫,但眼里全是他一个人的影。
自提出要走到落地只用了这养伤的三个月多一点点,他何止未曾拖延,甚至替自己挡住了王妃,王府之内能让王妃忌惮的除了主院再无其他了,她竟明白得这样晚。
天底下还有谁会如此将她的想法和难处放在首位,那句“自是要放在心里疼的”并非因调戏催化的说说而已吗?她只以为玩笑,他怎么这样不正经,非要闹着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