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而来,短暂停驻,姗姗而去。
自那次离别后病了很久,母亲夜以继日照顾,康儿也想尽办法见江家的人。
小孩子单纯,以为得了病便要死,殊不知有些病生发缓慢但作如山倒不可留,也有些病来势汹汹,却走得静若无声。
你明白这病来过,晓得这病的厉害,却算不了它何时消散。
楚无意睁开眼睛看纵横交错的房梁,那是构成房屋的骨架,它稳定、高大,但人若要过活也不能只构造这个空壳,还要吃饭、睡觉、使用工具、劳动、繁衍……
他起身推开门在短廊踱步,于暮色中再次抬头,看到的不是星光,是屋檐的黑影,像一个笼,有杜鹃宿在燕巢中。
公道……流民要的公道。
皇庄的木屋中,杜若坐在门前吹风,楚昭衡搬了小凳子欲坐在她身旁,看这恍惚的样子又觉得不好打扰,她看起来想静一静,但又很久没吃东西,怕她饿坏了,遂从怀里掏出糍粑递给她:“你尝尝,我觉得好。”
杜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木讷接过去品尝,是的,很好吃。
她继续看藩篱和草地,楚昭衡把凳子搬走。
突然“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吓得杜若险些将手里吃掉一半的糍粑甩出二里地,慌乱起身后楚昭衡正提着剑颤抖……
他的眼睛发红,杜若第一次见识到“目眦欲裂”是何形态,那双眼里噙着泪水,另有一滴冷汗自他凸起的鬓边流下,目光死死锁着地下粉碎的瓷片,手里的剑锋随之抬起……
怎么?见了楚无意而已。
被钉在原地不动,楚昭衡极缓极缓地抬起头,看清杜若手里攥着糍粑后似松了一口气。
杜若看他被抽去筋骨般软下身子才去扶,剑掉在地上一声脆响,楚昭衡埋进怀里死死抱着她颤声:“有耗虫!有耗虫……”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原是看见一只鼠。
“无妨,耗虫没了。”
楚昭衡不依,扶着杜若的肩膀不依:“你将它打死,快打死它!”
“好,我去找。”杜若将糍粑放在桌上翻箱倒柜,折腾半个时辰也未找见鼠影,很大一只鼠吗?他竟害怕这个。
楚昭衡冷静许多,坐在案前看着糍粑出神,上面有杜若大口的牙印。
“未找到,跑走了。”
楚昭衡恢复如常,满怀期待地问她糍粑如何,杜若点头:“极好吃。”
夜深了,那只耗虫再没出来过,两个人躺在床上沉默。
“你怕鼠?”
楚昭衡摇头:“不怕,但小六是被鼠咬死的,我进不去,只能在墙外听他哭喊,他的声音如铢刀。
我日日去求劳役,而后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哑了,弱了,没了。”
“小六是谁?”杜若记不起谁叫小六。
“是六弟,算算年纪和你一般大。他那时才六岁,一个人被关着遭了耗虫咬,七日后病死。他的母亲你可晓得?是楚无意的嫡亲姨母、瑛娘娘。她待我很好,但也被我拖累。不晓得谋反的谣言如何窜起来,只知道她死了,六弟也死了,因我而死。”
杜若努力找一些远去的记忆,发觉六岁时自己尚在文州养病。
但已在脑海中拼凑出故事:六皇子曾送给他糍粑,瑛娘娘曾像母亲一般关怀过他,而后有人起谣,称瑛娘娘利用楚昭衡与自己的六皇子一同造反,大抵是有什么证据被赐死,六皇子独自被关在一处,也含冤而死。
杜若转过身面对他:“他们并非因你而死。皇宫的规则不许她们活,而你……你学会在规则里被允许。”
楚昭衡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睡觉。
偶尔会倒吸凉气,杜若抱着他再拍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