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楚昭衡若听了旁人如何议论他后院会是什么反应？她们好像更关心……子嗣？不听了，吃饱了，随行赏花罢。

命妇们三五成群聚在紫藤花廊、丁香架下，梁顺妃本赏着芍药，一转眼宛童跑不见了？

杜若欣赏盛放的牡丹，几位年轻夫人迅速低头，面面相觑后用扇子掩嘴，说了些“命硬”、“克亲”的只言片语，听不甚清，总之大惊小怪罢了，十八岁才嫁人又如何？夫君又不是差了许多旬的中年迟暮……

“若按这说法，各位谁家里没经历过白事？莫非都‘命硬’？皇后娘娘主持赏花宴竟是让人来批八字的？”梁顺妃不动声色翻了白眼，语调不高不低，柳皇后自然也听得到，语毕带了杜若往别处去，别与她们搅在一处。

又过了许久不见孩子身影，梁顺妃便去寻，交代杜若别怕。

不多时突然被陌生夫人拉到一边低声问：“侧妃可曾得罪人？外头有些关于你和……唉是些混账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可得当心。”

看她装束与言语似是某位武将夫人，性格倒直率，她抬头看看四周又道：“陈家太夫人抱恙，辞了帖，昌平侯府在办寿宴也未到，侧妃娘家以近来事多婉拒，听闻令妹与裴氏定了亲即将出嫁，恭喜恭喜啊。”语毕走开。

杜若笑着送她：“多谢夫人告知。”

夫人频频回头，遇到旁人后又热络交谈起来，杜若莫名，她晓得大学士府与昌平侯府站哪边？告诉自己这些何意味？好心？她是谁？

漫无目的走着，又遇到一位诰命夫人笑着高声问：“听闻侧妃在文州长大，李太妃也曾在文州养病，侧妃可有幸拜见过？都说太妃仁厚，最是怜惜小辈。”

此语引了些人围过来，杜若好奇谁告诉她自己在文州长大？不过四到七岁间养病罢了怎生传成这般模样？若如她所言只怕不够做侧妃吧？然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是信了这夫人的。

只得忍住问候，笑容不变回道：“夫人言重，文州人杰地灵，仰慕太妃风采者众。妾身彼时年幼体弱，深居简出，恐病气冲撞贵人，倒无缘得见。病愈后归家，承欢祖父母膝下。”说罢走开，那么多人围着直闻不见花香，快离远些清清鼻。

李太妃坐在席间冷冷旁观，她不爱参与这些集会，推得太多只好应一次，还要看这些人阳奉阴违，真是一大酷刑。

远远看到有夫人去往李太妃处，怎么？要当着这位的面捅事？不要命了？

心下骇然不自觉攥紧了手，步子有些急促，腰间玉佩不住拍着裙摆——别是那年枫桥夜会楚无意被什么人瞧见过！否则怎会生出“有鼻子有眼”的言论？

柳莺萝静静瞧着，渐渐皱起眉头。

杜若不知这里说了什么，走到时李太妃面色不悦，从旁人嚼的舌头里才知晓是说李太妃难得露面云云，言辞恳切时又拐到早逝的长子身上，有人报了柳皇后，威严的中宫之主正不痛不痒斥责，这位夫人更被李太妃本就英气、沉下来更显“可怕”的脸色吓得发抖。

众人慢慢退避三舍，杜若轻舒一口气：“皇后娘娘息怒，夫人或许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有意。”

李太妃抬眸看她：被落井下石也未生恨，还愿替人求情，与自己那傻孩子别无二致。

那名被救出虎口的小家碧玉曾几次登门拜谢，要当牛做马报答一辈子，二郎只说不必，让她寻个好人家嫁了，那姑娘哭得上不来气，说世人污她名节无人接纳，二郎无论如何不许那姑娘进门服侍，论样貌自是一等一的美人，知礼仪、有界定，脾性也好，清流人家。他不愿意，妻也不肯妾也不行。

傻孩子不知从哪找了个清贫些的书生帮姑娘嫁了，夫妻两个逢年过节便来报恩，如今刚刚添了孩子，送来汤饼，好吃得很……

李太妃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

宴毕，皇后为彭贵妃与梁顺妃簪花，姚黄与魏紫，一个艳冠群芳一个独得恩宠；李太妃自行择了白牡丹；红牡丹赐给柳莺萝，浅紫芍药赐给杜若，命妇则是各色丁香海棠。

柳皇后捉住活蹦乱跳的宛童，将嫩黄的棣棠花簪于小丫头鬓边，真是娇贵可爱。

领了花囊谢恩辞行，黄昏照在平坦大道，一路只回荡着马车的辘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