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爬上墙头,凹凸的墨色瓦片上竟然伸出来一只花臂白手套?
待五爪张开露出尖而弯的趾甲,才看得清是墨璃正出懒身,小家伙竟跑到这儿来卧着。
晚晴院的草叶儿上凝着露水,亮晶晶地反着彩光,忽有裙摆拂过,“沙沙”的抖落一丛碎玉,是杜若请安回来。
辰时的暖意融融里,杜若又换上湖蓝色宫装随柳莺萝出侧门赴宴。
散下轿帘时用余光稍稍看了一看,果然行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此。
御花园外太阳有些晒,鸟鸣婉转间暗香浮动。
见到了很多人:太子妃,林飞雪,她们同柳莺萝一般光鲜亮丽,眼中是正室特有的嚣张。余下命妇一概不识,柳莺萝的母亲又不同自己说话,尚不大敢接柳夫人的眼神只低头站在柳莺萝身后,生怕尊夫人开口便将大任交给自己……
彭贵妃的笑声依旧爽朗,使人听了便觉畅快,杜若流转眼眸,只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却找不见人,片刻后宫墙边转出一道靓影,身后跟了两个侍女。
自众人行礼中走过后握着林飞雪的手与柳夫人有说有笑,时而拍着林飞雪的手背,时而将手搭在她肩上,林飞雪也会害羞着低头巧笑,说柳莺萝侍疾时如何无微不至、她们看在眼里如何欣慰、柳夫人教女如何有方……
她们相处自然,笑得那样随意,每每碰面都能从各色命妇口中听到“赵王夫妻琴瑟和鸣”之类的言论,她们是真的很恩爱。
杜若沉默听着,梁顺妃带着女儿简单应付柳夫人即走开,看见杜若心中才好了些,再一看她站得那样靠后,剜旁边一眼蹲身对宛童耳语,小丫头穿过人墙直奔杜若。
想欺负这孩子无亲母显摆?脸都翻了我也不必跟你们周旋。
等宛童拉着杜若来到梁顺妃身侧,梁顺妃微微侧身道:“好孩子别站那么远,还有些间隙随我说说话罢。”
杜若第一次走近梁顺妃,她身上有很淡的清甜林檎果香,稍远一些定闻不出的,她说,“别理那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杜若轻轻点头,牵着宛童的小手听她讲前几年楚昭衡如何照顾自己,每一个有哥哥的妹妹皆无忧无虑吧?江晚棠也是如此。
李太妃姗姗来迟,先见到她的是母女三人,杜若行礼,宛童“婶母婶母”叫个不停,李太妃含笑抱起小丫头点点她的鼻尖,扶起杜若后与梁顺妃叙话。
无法形容她的气场,若彭贵妃艳压群芳,梁顺妃沉稳大气,李太妃便是将门之后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她一来,命妇便自动噤声。
“皇后驾到——”内侍通传后众人跪迎,彭贵妃与梁顺妃在前,李太妃身后是晚辈们,杜若略显特殊,反而挺直了脊梁,各色命妇拜倒一片。
落座后柳皇后主持祭花神,礼毕后乐起,宫人奉茶点、鲜果、冷盘开宴,众人热络交谈着,杜若静默坐着反倒惹眼。
“江侧妃,我病中听闻衡儿带你途经文州祭扫,真是孝心可嘉。只是你身子骨弱,命途也多舛,日后还须多多保养,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杜若愣了一下,菜还未上皇后娘娘便要点名?尚不如宫宴吃个半饱再开始,果然跟着楚昭衡连热饭也吃不上……
刚要开口倒被哪家的命妇接了话:“皇后娘娘慈爱。只是这命理之说,玄之又玄。听闻江侧妃在闺中时便颇有才名,只是这福分……唉,但愿旭王殿下洪福齐天,能镇得住才是。”
四下忽然安静了一瞬,仿佛等着什么,杜若从容道:“妾身惶恐,命理之说不敢妄议。但知‘尽人事,听天命’。妾身既入天家,自信一切福祸皆系于陛下洪福、皇后娘娘慈荫。妾身唯有日日虔心,为陛下、娘娘、以及王爷祈福,愿大宣国泰民安,天家子嗣绵延。”
柳皇后随意挑了几个词夸她。
菜上了,瓷器相碰的脆响令杜若不适,怎么都不说话?尝了牡丹羹才知道原因:多说话少吃一口,这样合口味的饭可不是常有的。众人陆续侃侃而谈,似乎只有遥遥相对的宛童和杜若专心吃饭,偶尔会撞上命妇躲闪的眼神,有压抑的兴奋也有同情的瞥视。
身旁有恰到好处的窃窃私语,她们在臆测旭王府内日常如何相对,杜若很想告诉她们平日里三个人不会同时出现在一处。
旭王府内宅也成了脍炙人口的事,瞎猜有什么意思?爬上墙头看看不是更好?真真切切看了也好开开眼,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