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仍早早起身梳洗,然困得眼皮打架,荷落自入王府便将靠椅绑好软垫,让大小姐靠着也好再睡半个时辰。
空中弥漫合欢的清甜,踏足正院便被这温柔淡雅之香俘获;入目一片水粉,如蝶羽轻盈飘逸,形如窈窕淑女冠如伞盖,行在其间自有舒缓安神之效,若合一舞更添意趣;盛荫蔽日,热夏若在树干小憩当真为美事一桩,携芳入梦,并根连理,无别无离。
杜若放慢脚步欣赏,欲起舞相和时已走到尽头,遂行礼问安。
柳莺萝看着她的小腹出神,收回万千思绪后赐座,神情淡然道:“江妹妹气色甚好,想是王爷悉心调配的药膳效用广益,面颊白里透红,不知比先年光彩了多少。”
杜若颔首:“到底赖着调养,不及王妃这般天然美人。”
柳莺萝冷笑一声低头看了自己修长的手指,片刻又抬起眼眸审视她:“姑母口谕,过些时日宫里举办赏花宴,妹妹随本妃去一趟,宴乐倒是其次,也见见人,一味待在王府对身子不好。”
“是,妾身谢皇后娘娘美意。”
一阵沉默后柳莺萝理了鬓发,探身端起茶盏润喉,又抬手磨着指甲。
“听闻朝阳公主与驸马不睦,竟跑到风月场听曲,巡检报了陛下,本欲小惩大诫,奈何朝阳公主任性顶撞已被禁足,龙颜大怒迁了常乐。”说罢摇摇头以示同情,尚未闹到人尽皆知,否则此等丑事重则赐死除籍,陛下宠爱朝阳,只予以罚跪禁足抄书。
朝阳如何敢不谢恩反出言不逊?与楚昭衡真不愧是血亲,一样不同凡响。
“不睦?何以至此……”杜若以为公主信中所言非虚,字里行间只能感到与驸马大人你侬我侬至空前绝后,写道与驸马日渐深厚。还劝有事千万说清楚,莫憋着使自己不痛快,三哥哥若敢辜负她一定告诉陛下,王妃排挤她也自有办法使其晓得厉害。
“驸马疏于防范,竟让一介乐伎挖了墙角。说来奇怪,前段时日尚在和光街见到公主驸马形影不离出双入对,但以公主对那乐伎之态不似初识,着实令人咋舌。”柳莺萝说着向杜若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驸马还未表态张氏长辈倒先不依,抗议处罚过轻不足为诫,此事只在世家大族流转。”
杜若亦倾身过去细听,有这等事?不太对。
“王妃从何得知?”
“本妃亲眼所见,自然晓得。”
“如此说来,王妃也去那倚风楼……”杜若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看柳莺萝的眼神都带了惊喜,王妃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还以为她待在这府里从不烦腻。
“路过所见,仔细打听方知。”柳莺萝看着杜若颇感困惑,倚风楼?谁会去那种地方?
听了王妃此一句,极其可怕的后话堪堪撞碎在口中。
“公主究竟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杜若忙整理好思绪换了话头。
“男子出入可,女子出入耻。公主不服,反问陛下三宫六院却禁她踏足倚风楼。”
“王妃这样清楚?”
“姑母与坤宁宫掌事嬷嬷俱在,不信一问孟姑姑便知。”
像是公主会说的话,不过其中定有旁的缘由,公主一向烦闷时才去倚风楼,毕竟不甚通音律只把苏郎当作解语花。
“可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妹妹才来或许不知。景亲王奉命前往永州治理流民,手段连路过的狗见了都要摇头。”柳莺萝慵懒撑起身子吹吹热气,抬起黑亮的眼眸凝视杜若,品着合欢茶的余味。
“景亲王么,妾身不大出门,不晓得外面的事。”杜若真不清楚,回到王府读了公主与陈玉妹的信、于院中栽种那片白芍、归置带来的一些特产和顺路买的饰品玩艺儿、悉知出行期间王府之况,还有一个脸皮三刀也砍不透的楚昭衡。
“景亲王提先秘至永州微服勘察,驻跸后先是查税查地,将豪强私占的官田、余田、荒地充公,果然还是手底下有军队兵权的好啊,豪强不敢动作,流民尚得安心开荒,以暴制暴。”
杜若沉默,既如此她已猜到楚昭衡当初遇见楚无意都说了些什么。
还未开口问过,一是永州外域所见所闻长久挥之不去,二是楚昭衡精神不佳,那几日他夜夜睡不好,有时三更天睁开眼他竟坐着!月光自窗外漏进来将他刻画得极阴森,鬼魅般驱逐了睡意,只剩如雷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