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烛影安静,梁顺妃坐在宛童床边为她盖好被子。
柔儿出入倚风楼到底失了皇家颜面,这孩子怎会如此倒霉,让巡城的人给撞了个正着。
童儿白日里闹着要找朝阳,也不知哪个宫人告诉她朝阳被陛下召进宫来问罪,连带娴妃也被斥责。小孩子冒冒失失不懂其中利害,惹了陛下好一通训斥哭着找哥哥,先前衡儿住在宫里时处处护着,陛下亦未对童儿生过如此大的气。
吹熄灯后她回寝殿给自己施针解乏,衡儿离都的这两个月如何变得事多起来。
“陛下驾临,请娘娘接驾。”赵公公端着拂尘在正殿门外通报。
梁顺妃心头一跳匆匆收了针,理衣出正殿迎接,皇帝步行而来,三两侍卫候在殿外,赵公公跟在皇帝身后。
“陛下圣安。”
“童儿如何?”皇帝上前扶起梁顺妃,听到她声音发闷,抬眸是泛红的眼圈,不觉心中一紧,手未松开。
“是我不好。”皇帝低头看了握在手中的柔荑,梁顺妃动动嘴唇,轻吸鼻子道:“妾身失仪。”
皇帝无奈,牵着她去看孩子,赵公公躬身行礼后退出,不忘将门也带上。
梁顺妃只低头看他衣角不觉走神,连皇帝说话也未听到,直到一声“柏儿”突兀响起,梁顺妃顺势跪道:“妾身失礼请陛下责罚。只是童儿还小,衡儿感情用事,柔儿欣赏雅艺忘却身份,望陛下恕罪。”
皇帝叹一口气,仍旧将她扶起:“柏儿不必忧心,都是孩子。柔儿任性也当收敛,驸马纵她,张家上下该不得她横着走。童儿恐吓到,日后我定常来看她。”
梁顺妃等待片刻用帕子擦眼泪,腹诽这倒不必,少来也乐得清静,只是……他独独不议衡儿,未知心里如何想。
皇帝回正殿坐下,宫人奉茶,梁顺妃莫名他还不走……
“衡儿回都后请安,我劝他应以大局为重。今日突遇战报,朔州兵败,这孩子便请命前往查案,我前脚才派了援军驰援,后脚巡检来报柔儿之事,一时急火牵连童儿,我知你心疼,我的错,柏儿勿怪。”皇帝看茶盏中的绿叶浮潜,半晌却又放下。
“衡儿伤已养好,理应赴身国事为陛下分忧。”梁顺妃不动声色。
“柏儿将两个孩子教养得很好。”皇帝语毕垂眸看着案上的玉净瓶,两个月间赵王已完成昀州赈灾抚民之策,太子涉政勤勉事事回奏,不拖沓不越权,日益稳重可堪托付,而这个不争气的……愿为女子误。
皇帝真的喝起了茶……
“陛下揶揄,衡儿不分轻重,不似太子殿下稳重,也不似赵王殿下周全。妾身闻得赵王殿下前往昀州治灾,却不抑粮价反遣人宣扬昀州价高,引了外来粮商蜂拥逐利。如此一来为脱手存粮只得一降再降,灾民与昀州子民甚至能买到低于原价的米。”梁顺妃在朦胧烛火中笑靥如花,皇帝定定看着她。
“殿下更懂得调动灾民做工,兴修水利,如此既可不愁温饱又解决灾民无处可去,更为昀州之地造福,百姓交口称赞,贵妃姐姐才是教养得好。”梁顺妃察觉这灼灼目光,只得继续说赵王。
“效仿文正公罢了,也算立功,柏儿不必夸赞。”皇帝依旧深深看着她。
梁顺妃淡淡移开目光,正殿影影绰绰,这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可十六年过去她仍然不知与皇帝说些什么,甚至不知有多少感情。
莫名其妙得宠,莫名其妙晋位分亦未曾受苦,直怀疑皇帝吃错什么药,竟喜欢她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替嫁之女。
那时不过是居于永和宫西侧撷芳殿的新人,赵微凝居于东侧枕霞院,楚昭衡总会规规矩矩向自己行礼,才四岁的娃娃却这般冷漠让她很不解,身上还带着汤药的苦涩味。
而后因着主位需养胎,赵微凝整日情志郁抑,楚昭衡多数时候跟在撷芳殿,可她也才十七岁哪里会养孩子……
至永和宫主位陆婉妃薨逝,五皇子早夭,一年后自己搬入正殿,并拥有一个五岁的乖儿子,太后因此训诫——“新人晋升需合规”,皇帝亦未放在心上,多年后又给自己送了个女儿……
一代帝王,江山已固朝政已稳时正巧遇着了称心如意的女人?尽管听起来十分荒唐,但皇帝当年就是这般行事,宫外说书的尚不知如何描绘这离奇的运气。
他有那么多喜欢的人,自己是其中比较喜欢的一个。
“柏儿,此为今夜第二次出神。”皇帝颇有兴致,她想了些什么如此感伤?问好多遍都未听到。
“妾身看着殿内光影遥感十六年仿若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