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比眼睛更快认出他,程季追了上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希亚加快了脚步。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程季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扬声高喊:“希亚,站住!”
几名路过的候选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希亚终于停下来,程季撑着腿大口喘气。周围的目光像针落在两人身上,但她顾不上这些。上前一把抓住希亚,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宿舍去。
希亚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步伐踉跄。没有反抗,没有开口问要去哪里,倒不如说,去哪里都可以。
从她踏进圣院的那一刻,他就躲在暗处看着。想靠近,想说话,但他不敢。怕自己一出现,她就会逃离,就会说出无法承受的话。
害怕,好害怕。
从骨髓深处涌上的恐惧和焦虑,狠狠扼住喉咙。
他会被取代吗?会变得可有可无吗?
所以他逃跑了。
索性他的神明主动拉起了他。
门在身后被猛地关上,震得门框松动。程季将希亚推到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静止了。他不敢看她,眼神虚焦,任她处置。
程季本来是想好好谈谈的,可他却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
好生气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倒先委屈上了。
于是猛地扑上去,跨坐在腰间,将男人牢牢控制在身下。发丝纠缠,难分难解。
她俯下身逼近,压抑不住怒气:“你躲什么?”
希亚不敢看她。睫毛颤动,像打湿翅膀的蝴蝶,嘴线紧抿,嘴角下撇。
“看着我。”
希亚固执地没有动,眼角浸出晶莹。程季沉默片刻,捧住他的脸,将头扳正,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说话。”
她的瞳孔出现了自己。
一瞬间,希亚的心脏被攥住。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近到看清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交叠。
看着看着,泪水就蓄满了眼眶,像盛满了碎钻的水晶碗。
看他这副模样,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发不出来了。
她太了解他了——惯会用美貌作为武器。
平时只要他示弱就会心软,就会顺着他。
于是心一横,狠狠捏住漂亮的脸蛋,将脸弄得乱七八糟:“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希亚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顺着被捏变形的脸颊滑落,洇开湿痕。
“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附身将脸颊贴着脸颊:“……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希亚任由泪水滑落。双手扶上女孩的腰,攥住衣角,很紧,很紧。
哭泣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希亚将人拉进怀中,脸埋在她的颈窝中,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他的发丝如丝绸般顺滑,从指缝间流过。程季的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带着纵容的无奈:“每次哭完都要抱着人不撒手,耍赖皮。”
他又哭了。
什么话也说不出,他的神原谅了他。
直到程季腰背泛酸,希亚都没有松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尚未消退的不安:“那你以后会嫌弃我吗?”
程季眨了眨眼:“嫌弃什么?”
沉默了片刻,希亚换了个问法:“你会嫌弃我……是男人吗?”
程季忍不住笑出来。伸出手,大咧咧地拍了拍他:“我们希亚做男做女都很精彩!我怎么会嫌弃。”
这不是想听到的答案:“那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睡觉吗?”
毫不犹豫:“不行。”
希亚肉眼可见地垮下脸。
“男女有别。”
“.......”
该死的男女有别。
和好后的希亚更加粘人。不,准确说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于是他的日程变成了:清晨处理完紧急公务,赶在午间陪程季吃午饭。下午再赶回议事,傍晚一起吃饭。
圣殿和圣院的距离并不近,但他不觉得麻烦,反而乐在其中。
往返的终点,都是她。
塞西尔问他何必如此奔波,他只是笑笑不回答。每次看到她,悬了一天的心才能落回原处。
失而复得并没有让他踏实,反而更加不安;总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再次失去,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着她。
甚至开始得寸进尺:“……我能上去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明知他是在装可怜,可他的女孩还是心软了:“就一会儿哦”。
而在圣殿深处,加百列的汇报例行汇报。
“……关于艾莉的近期动向.......”
“不必了。以后都不必汇报了。”赫列斯打断他。
加百列埋下惊讶,没有多问:“是。”
圣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摆脱无谓的关注,回到惯常的宁静本应轻松才对,但烦躁反而更甚。
千年来,对于让祂不舒服的事物只会有一个结局——抹杀。
抹杀吗?
赫列斯坐了很久,迟迟未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