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小艾莉。”
眼前一片朦胧,隔着薄雾。程季揉了揉眼,四周一片纯白,没有边际,世界稀释成虚无的白。
希亚金发披肩,明眸稍弯。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穿过发丝,亲昵地捏了捏脸颊,带着笑意:“怎么睡成小懒猪了?”
看着他,程季鼻腔涌起酸涩。
她别过脸,声音发哑:“……你怎么在这里?”
希亚歪了歪头,嘴角勾着一抹亲昵:“你在哪,我就在哪。”
程季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可是你骗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希亚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下巴抵住发顶,声音轻飘飘的,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不也在骗我吗——程季。”
程季身体猛地僵住。
视线缓缓向上——希亚依然在笑,但眼底满是厌恶。
程季像被堵住喉咙般干涩:“……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希亚笑得顽劣,她从未见过,脊背发凉:“你不是一直在利用我吗?不是想回家吗?怎么不讨好我了?”
女孩颤抖着下意识后退:“我……我不明白……”
“既然要讨好我,就别装这副清高的样子。”笑容骤然收敛,昔日最是温柔的希亚眼底满是嘲讽。伸手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希亚表情愈发狰狞,割裂的情绪,似痴迷,似怨恨,在脸上交织。
“你装什么?”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如同潺潺流水般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冷:“我骗你,你也骗我。我们不该是天生一对吗?”
他一把擒住程季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癫狂:“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程季被迫与他对视。
那张熟悉的脸,捏着,扭曲、变形、重组;加百列,卢米安.......最终,变成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五官被最精湛的雕刻师以永恒的耐心打磨,瞳孔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融化的星光般既温柔又冷漠。
“程季,我们要生生世世就纠缠在一起啊......”
程季猛地坐了起来——是梦啊......
窄小的床上,她胸口剧烈地起伏,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
陌生的脸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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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值守的炽天使将圣光放出,交织成初生的日轮。
赫列斯坐着,晨光在她的发梢跳跃,在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人类的皮肤,是什么触感?
念头来得毫无征兆。祂活了数千年,却从未触碰任何一个。祂与他们之间隔着神明与尘埃的距离,隔着神性与凡俗的鸿沟。
祂想摸摸看。
软得不可思议,温热的,在指腹下轻轻回弹。少女体香钻入鼻腔,引起神核泛起波动。
祂摩挲着手指,似在回味,直到晨光渗透进房间。祂俯下身,将她轻轻抱起。
很轻,比想象还要轻。
温热的呼吸落在祂的锁骨,带着节奏的吐息。
祂抱着她,再次将鼻尖埋入发间。
她眉头轻皱,呼吸变得急促,似要醒来。祂瞳孔流光一转,圣光渗入眉心,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过了很久才缓缓收手出了房间。晨光在祂身上融合,人形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
任务结束了,两人站在门口,最后一次回望晨光中矗立的城堡。
阿斯特丽德远远站在窗边朝她挥手,脸上是久违的血色和笑容。公主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联姻的传闻也悄然消失,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她收回目光,走到赫列斯面前:“走吧,回圣院。”
望着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树影,程季下意识绞着衣角——回到圣院后,就要面对希亚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颌眼休息的赫列斯,犹豫了片刻:“卢米安……我该怎么面对希亚呢....”
赫列斯睁开眼睛,眸子平静地看向她,没有说话。
程季低下头,很是纠结:“我应该找他谈谈,但我还没想好……”说到这又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如果真的那么难受,就不要见面了。”
决绝的建议噎地她说不出话,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那怎么行?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赫列斯重新闭上了眼。
田野和树影在马车窗外缓缓后退。
“你说……他会不会讨厌我?”又自顾自地说:“啊啊啊——好麻烦!”程季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厢壁上发出闷响。
破罐子破摔般,咬牙切齿地说:“干脆见面先把他打一顿解解气,然后还是好朋友。”
但他的感情,怎么回应呢?
她睁开眼睛,吹动的麦浪推着她的思绪:她并不擅长处理情感,从小按部就班上学工作,爱情与她而言不是必需品。更何况希亚这份变质的感情。
车厢内陷入沉寂,只剩马匹的嘶鸣和车轴转动的摩擦声。
闭目养神的赫列斯指突然开口:“那就先打一顿。”
程季扭头看祂,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反应过来她忍不住笑出声,靠回座椅,带着无奈的释然:“……你说得对。先打一顿,打完再说。”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圣院的方向驶去。
铁艺大门映入眼帘,梧桐树叶在午后染上好看的金绿色,远处图书馆的钟声依旧响起,一切如常,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久违的普通日常令程季舒适无比,转身对赫列斯告别:“我先去找一下希亚。”赫列斯看着女孩远去,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也不过如此。
和所有人类一样,被琐碎牵绊,为微不足道的纠葛烦恼。
可笑,人类的情感,果然最是无用。
棕色瞳孔的光芒褪去,卢米安茫然地醒来,看了看四周,圣院恢复了平静,一如既往。
*
是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