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那股不安却像是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撑着石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希亚小姐！您要去哪里？您的身体——”

“让开。”

希亚推开前来搀扶她的年轻镇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朝着兽潮离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追了过去。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穿过破碎的街道，绕过倒塌的房屋，踩过满地的瓦砾和碎石。肺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视线因为失力和眩晕而不断晃动。

可她不敢停。

她不能停。

转过最后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那是小镇中心的喷泉广场。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喷泉广场中央，一个棕发褐眼的少女正站在废弃的铁桶旁，手里举着一把残破的铁剑，用尽全身力气反复敲击着铁桶的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她的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手臂上还有几道新鲜的伤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一边敲击，一边朝着广场中央后退，将那十几只被声音吸引过来的魔兽一步步引入开阔地带。那些狰狞的巨兽围绕着她，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瘦小的身影，涎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而她站在群兽环绕之中，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幼鹿。

“艾莉——！！”

希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像是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崩塌，而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程季听到了那声呼喊。

她转过头，隔着十几只魔兽的缝隙，看到了远处跌跌撞撞跑来的希亚。

金色的长发散乱不堪，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恐惧，是愤怒，是心痛，是快要将她淹没的绝望。

程季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程季握紧手中的残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刃上沾着铁锈和灰尘，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向身旁铁匠铺门口悬挂的废铁桶。

“铛——！！！”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利箭般穿透空气，刺得她自己都耳膜发疼。但她没有停下，一下接一下，用最野蛮的方式制造出最刺耳的噪音。

这是她在赌，她决定赌一把友情。

她记得很清楚——在游戏的后期皇室暴乱的剧情中，有一位NPC猎人曾提起过兽潮的特性：那些陷入狂暴的魔兽，精神力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经不起任何高频率的刺激。尖锐的金属声会让它们陷入混乱，本能地追寻声音的来源，试图摧毁那个令它们不安的源头。

这是兽潮的弱点。

但知道这个信息的玩家，通常是在游戏的中后期，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才得到的线索。

而程季，作弊般地提前知道了。

她一边敲击，一边向广场中央后退。那些原本围攻教堂的魔兽果然被声音吸引，纷纷调转方向，猩红的眼睛锁定在她身上，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十二只。

足够了。

程季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恐惧像是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但她没有逃跑。

她在赌，赌希亚一定会来。

她已经在暗中救下了玛丽夫人，改变了那个在原作中本该逝去的生命。她打破了剧情的枷锁，证明了命运并非不可更改。那么，她能不能更进一步？能不能将希亚能力爆发的时间点，提前到这场兽潮之中？

按照原作剧情，希亚的天赋彻底觉醒，是在目睹“艾莉”死亡的那一刻。巨大的悲愤激发了她沉睡的力量，让她一举击退了兽潮。

可程季不想死。

她不想用死亡去成就主角的成长。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她用自己作为诱饵，将兽潮引向希亚的视线范围之内。她要让希亚亲眼看到自己身陷险境，要让她在危急关头爆发出那股力量。

这不是牺牲，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和希亚十年的友情。

她赌希亚一定会来救她。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艾莉——！！！”

那声音穿透了风声、兽吼、金属的嗡鸣，直直地撞进程季的耳朵里。

程季猛地转过头。

她看到了。

喷泉广场的另一端，那个金色长发散乱不堪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恐惧、心痛，还有一种程季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强烈情绪。

她来了。

程季心里一松。

那种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瘫软在地。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只龇牙咧嘴的魔兽。

来吧，希亚。

用你的能力，救下我。

她握紧手中的残剑，高高举起，再一次狠狠敲向铁桶——

“铛——！！！”

魔兽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朝她猛扑过来，腥风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