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北马其顿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焕发出与白昼截然不同的生机。希亚和程季穿过营地外围的哨岗，沿着一条由发光的苔藓铺就的小径，向精灵集市走去。

程季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她贫瘠的想象力所能描绘的场景。

十几人合抱宽的树木拔地而起，树冠交织成天然的穹顶，将夜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无数由萤火虫和发光苔藓悬挂在枝干上，交织着蓝紫色的光芒，将整个市集笼罩在梦幻中。

精灵们的摊位沿着树根和枝干的高低错落分布，出售的商品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木香和蜂蜜的甜香，形成了独属于精灵领地的气息。

程季站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皆令她语塞。

“阿凡达......我好像在阿凡达的世界......”

她甚至伸手就能触摸到那些漂浮的光点，像是森林本身在呼吸。

希亚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双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满树的荧光，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他眼角含着笑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看够了才轻声问道：“喜欢吗？”

程季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喜欢！太喜欢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希亚，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我的好朋友带我来这里。”

希亚喜欢艾莉这么看着他。他轻轻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碎发。两人沿着集市的小径缓缓前行，而希亚则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既能让她自由探索，又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距离。

希亚来到北马其顿前线不过数日，但他的名字和事迹已经在这片营地里传开了——那位以一己之力逼退暗黑精灵的圣院特派员。

精灵们对人类世界的权力等级并不敏感，但他们尊重力量，尊重那些真正拥有实力的人。而希亚，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几位年轻的精灵藏在摊子里张望，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飘向希亚。胆子稍大的女性精灵，手里捧着一串由月光石和银丝编织而成的手链，用蹩脚的通用语拦住两人：“尊敬的圣院特派员——这是精灵的祝福手链，如果您不嫌弃，请收下它，作为我们对您守护北境的感谢。”

希亚低头看了看在荧光下泛着光泽的手链，礼貌地回绝道：“多谢你的心意，但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精灵少女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坚持道：“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程季站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希亚的衣袖，轻声说：“这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你看要不然收下呢？”

希亚俯下身子，在程季耳边轻声说：“据说收下光明精灵的东西，就要产生链接，我只想和小艾莉有链接。”

说罢面带歉意地拒绝了精灵少女，后者失落地行礼离开，回到朋友身边。

希亚的话惹得程季脸一红：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程季在心里默默给希亚的主控魅力打了个满分。

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希亚看到不远处有人卖果酒，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希亚穿过熙攘的精灵集市，走向挂着淡蓝色荧光果实的老树下的摊位。

“老人家您好，请给我两瓶果酒。”

“您是......特派员大人！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这两瓶您拿去尝尝，要是喜欢，明早我再给您送点。”买果酒的老者受宠若惊，忙从树上拿出两瓶看着品质就特别好的果酒，向希亚怀里塞去。

希亚急忙推脱：“这怎么好意思，战争刚结束，正式用钱的时候，您快收下。果酒我就收下了，若我朋友喜欢的话，我会再来的。”

说罢急忙将银币放进钱罐中就匆匆离开了，任凭身后的老者怎么招呼也没有停下脚步。

希亚掂了掂手中的果酒，装在剔透的水晶瓶中，在荧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程季身上，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银灰色的长发的男精灵，俯身用自以为迷人的姿态，正在对程季说着什么。

那精灵穿着墨绿色的短袍，耳上戴着一排银色耳环，他的五官勉强算得上英俊，但刻意堆砌的笑和过于贴近的距离，让希亚感觉强烈的不适。

程季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礼貌而尴尬的笑容，身体微微后仰，显然正在努力保持社交礼仪。

希亚站在人群中，握着酒瓶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光是程季被人接近这件事，他就难以忍受。

细细密密的不适感如同藤蔓缠绕，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他看着那个男精灵，看着他离程季过近的距离，他感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厌恶。

希亚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他的脸上恢复平静温和的神情，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从容地迈步过去，他走到程季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其中一瓶果酒递到她面前，身体侧身恰好挡在了她和男精灵之间。

不经意的站位调整，但效果立竿见影，将男精灵隔绝在无法再靠近程季的距离。

“等久了吗？”希亚低头看向程季，声音柔和，旁若无人。

程季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接过果酒，连忙道：“没有没有，刚刚好。”

男精灵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无视，又开口道：“这位就是特派员大人吧？我刚才正和您的朋友聊起您呢。我是光明精灵斯考尔凡族的尼克斯，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二位喝一杯？”

希亚终于转过头看向那个精灵。他甚至带着礼貌的笑意，但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中，是如同冬日湖面冰层般的冷漠，让人从心底感到寒意：“不必麻烦了。我们还有事，失陪。”

他说完，不再多看那个精灵，自然而然地和程季十指紧扣，带着她转身离开。程季被他牵着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男精灵，低声对希亚说：“其实你不用特地过来接我，我自己也能应付的。”

希亚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平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他知道程季自己能应付。但他不想让她应付。

他希望她的注意力只属于他一个人。这种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越陷越深。

而他，并不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