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季被希亚牵着走了很久，他步伐比平时略快了一些，背脊挺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边走边侧过头来跟她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集市传来的隐约喧闹填补着这片寂静。

程季看着他的背影，金色的长发在荧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膀的线条比一个月前更加宽阔分明，散发出沉默而压抑的气息。

她这才意识到，希亚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松开希亚的手，加快脚步绕到他面前。希亚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委屈。

程季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刚才那个精灵，其实是向我打听你的消息的。他问我关于你的事：你的喜好，你的来历，你有没有伴侣之类的。我没有告诉他。”

她顿了顿，讨好似的问：“希亚，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希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他的声音有些低，“我只是不喜欢他们通过你来接近我。”

程季愣了一下，原来他不是在生她的气，他是在生那些人的气——气他们把程季当成接近他的跳板，气他们打扰了他们。

她握住希亚的手腕，轻轻拉了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希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变成了谁，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闷着，好不好？”

希亚怔住了。他看着程季认真的褐色眼眸，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是温热的，他心底那片翻涌的黑色雾气，不甘地退散了些。

是了。他在纠结什么呢？是不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吗？还是不信任艾莉？他怕别人抢走她的注意力，怕自己在她心中不再是独一无二。可是，她就在这里，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认真地告诉他，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他这才明白两年前，艾莉为什么会反复问他“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他和其他孩子说话时悄悄观察，为什么会在他答应别人的邀约时她会这么不安。

害怕被取代的恐惧，原来是这种滋味。

希亚将程季拉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轻轻闻着程季的味道，声音中带着释然和坦诚：“我就是......太在乎你了。”

程季被他突如其来的感慨弄得一愣，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犬：“我知道。我也是。”

程季被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能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月来希亚所经历的一切——被大主教塞西尔委以重任，奔赴北马其顿前线，与暗黑精灵对峙，指挥战斗，协调各方势力，还要应对圣院那边的突发状况。

她不过也才是十五岁的少女。在原来的世界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为考试和早恋烦恼，而希亚却已经在承担着远超年龄的责任和压力。

圣女候选人——这个名头听起来光鲜亮丽，但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责任和义务。

所有人的期望都压在她肩上，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审视，每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生死。

圣女候选人不能出错，不能软弱，不能退缩。她必须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完美无缺。可是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想要这样的生活。

程季的心底涌起酸涩和疼惜。她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操控主控角色四处冒险，遇到危险就存档读档，打不过的boss可以练级之后再回来挑战。

对她来说，那只是一段精彩的剧情，一场刺激的冒险。

但对希亚来说，是她的真实人生。每天都是真实的，每一次战斗都可能受伤，每个决策都会带来真实的后果。

她不能存档，不能读档，不能退出。

程季收紧了环在他后背的手臂，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希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希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沉默地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很轻，但好像松弛了许多。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不管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不过，希亚的胸是不是有点太平了？十五岁了还没发育吗？

她趴在希亚胸前，脸颊贴着的地方确实是一片平坦，隔着衣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柔软的弧度。

她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原剧情中对希亚身材的描述——好像确实没有强调过这方面的特征，但也不至于平到这个程度吧？

她悄悄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希亚的领口......白色的祭司服领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线条。再往下……嗯，被衣服挡住了，看不真切。

“在看什么？”希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戏谑地看着程季。

程季猛地收回视线，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四处找补：“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检查一下你的衣服有没有脏！”

希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眸看她，眼神里满是“你觉得我会信吗”。

程季心虚地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个......果酒再不喝就要凉了......果酒本来就是凉的哈......”

希亚浅笑看着她。接过她手中那瓶果酒，递回去：“尝尝看，精灵族的果酒，我们那里很难买到。”

程季接过瓶子闻了闻——一股清新的果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她轻轻抿了一口，甘甜的液体滑过舌尖，若有若无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不少。

“好喝！”她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希亚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也拿起自己的那瓶，轻轻碰了碰程季的瓶口。

“干杯。”

“干杯！”

两只水晶瓶在荧光下碰撞出细碎的光芒，远处的精灵集市喧嚣，月光石的光芒洒落在两人的肩头。在这个远离人类王国的精灵营地里，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奇迹的夜晚，两人并肩而立，喝着果酒，看着漫天星光。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抛在了脑后。

只剩下此刻的宁静，和彼此相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