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个光轮后，他做出了决定。他仰头望向夜空，意识沿着那道无形的纽带向上攀升，穿过云层，穿过星海，抵达了那座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光明圣殿。

通过加百列中转，而是直接连通了那道至高无上的存在——光明神赫列斯。

“主神。”他的意识在圣殿中回荡：“我请求您的降临。”

希亚的请求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沿着纽带传递出去。它穿透了云海，穿透了圣殿的壁垒，穿透了那层分隔凡世与神域的屏障，抵达了光明圣殿的核心。

在它传递的过程中，所有的分身，散布在利兹大陆各个角落的，六个光明神的分身，在同一时刻感受都到了那股波动。

前所未有的震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涟漪以不可阻挡之势扩散至每一个角落：正在北方边境为信徒赐福的分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在南方群岛的教堂中聆听祷告的分身睁开了眼睛，正在中央圣城的地下典籍库中查阅古籍的分身抬起了头——所有的分身，在同一时刻，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分身疯了。

这是所有分身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请求主神降临，是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

分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代替主神行走于人间，处理凡人世界的事务。他们是主神的延伸，是祂意志的执行者，是祂在人间的代行者。

请求主神亲自降临，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意味着打破神与人之间的界限，意味着，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惊动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这一切，竟然是为了一个人类。

加百列站在光明圣殿的高窗前，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作为最早被分离出来的分身，作为开启希亚神智的存在，他与希亚之间的纽带比其他分身更加紧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希亚传来的情绪波动——焦急、恐惧、愤怒，以及......绝望。

无法理解。

一个人类，如蝼蚁般渺小的、如尘埃般短暂的人类。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他分身投来的目光——震惊、不解，以及鄙夷。

这个分身的所作所为，已经失去了神格应有的超然与冷静。

他已经被人类的感情所腐蚀，被凡人的羁绊所束缚。

他不再像一个合格的分身了。

加百列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在陶瓷般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也许，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主神大人会强制将他回收。

一个被人类感情所污染的分身，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执行神明的使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希亚站在黑水河岸边，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吹动他金色的长发，但他仿佛感觉任何，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一切都是虚无，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意识依然保持着与圣殿的连接，但那道连接的另一端，始终没有回应，没有回音，只有如同深渊般的寂静。

他开始踌躇，是不是他的请求根本没有传达到？还是主神听到了，却选择了无视？毕竟，他只是六个分身中的一个，而他所请求的事情——为了一个人类女孩，请求主神亲自降临，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

一个小小的分身，有什么资格要求主神的降临？

他只是在痴人说梦罢了。

希亚绝望地闭上眼睛，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他拥有光明神的力量，拥有圣院的资源，拥有无数人的尊敬和仰慕。但此刻，他却连保护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

他找不到她，救不了她，甚至无法确定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加折磨人。他低下头，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就在这时，天地变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忽然被炽烈的金色光芒从中央撕裂开来。

那光芒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浓厚的云层，将整片暗黑森林照耀得如同白昼。光芒中，一道浩瀚的神力从天而降，如同整座天空的重量缓缓压下。

那股气息是超越了一切认知的威压，是纯粹的、绝对的“存在”。在这道气息面前，世间万物都变得微不足道，连呼吸是亵渎。

黑水河的河水开始逆流。

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涟漪，整条河流都在为这道降临而颤抖。

森林中的动物纷纷匍匐在地，发出低低的哀鸣；远处的暗黑精灵哨兵们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甚至跪倒在地，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没有。

在那道炽烈的金色光芒中，一道人形的轮廓缓缓凝聚成形。

那道轮廓高大而修长，周身环绕着如同实质的光焰，光芒强烈到无法直视，直视祂就是直视太阳本身。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被强烈的光芒所笼罩，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纯粹，毫无杂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缓缓流动，如同上好的钻石。

光明神——赫列斯。

祂真的降临了。

希亚跪倒在地，低下了头。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主神真的回应了他。

赫列斯的身影悬浮在黑水河的上方，金色的光芒将整片林地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祂低头看着跪在河岸边的希亚，祂开口了，声音在希亚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力量。

“希亚，我最年轻的分身。你的祈求，我听到了。”

希亚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声音压抑而颤抖：“主神大人......求您拯救您最忠实的信徒——艾莉。她被暗黑精灵掳走，身负重伤，现在被困在暗黑森林中。以我现在的力量，无法突破黑暗的屏障找到她。我恳求您降临力量，指引我找到她，将她带回来。”

赫列斯没有言语，时光仿佛凝滞了片刻。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希亚，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艾莉。”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中不带任何情感：“就是你那个人类朋友。”

“是的。”

“她只是一个人类。”赫列斯在陈述客观事实，世人传颂的光明神，对待人类竟是这般淡漠：“人类的生命短暂如朝露，脆弱如蝼蚁。每天都有无数的人类在利兹大陆上死去，死于战争，死于疾病，死于意外。她凭什么值得我亲自出手？”

希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道被光芒笼罩的存在。他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因为她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的声音沙哑却笃定：“主神大人，您将我投入人间，赋予我使命，收集信仰，监视黑暗神的动向。我一直在执行这些使命，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但艾莉......她不是我使命中的一部分。她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渐渐变得平稳而坚定：“她是在我还未觉醒神智时，第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将来会成为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对我好。在我感到孤独的时候，她陪在我身边；在我迷茫的时候，她指引我方向；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是的，她只是一个人类。但却是我无法割舍的人类。”

他的声音几乎破碎的颤抖：“是她让我保留了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如果她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及地面：“主神大人，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荒谬。但我愿用我的一切来交换她的安全——只要您愿意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黑水河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赫列斯悬浮在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跪在祂面前的分身。

良久，祂缓缓开口：“希亚，你打动了我。你让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可能性。”祂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会帮你找到她。”

希亚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赫列斯没有再说什么，但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祂掌心射出，没入了希亚的眉心。希亚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那是来自主神本源的、纯粹的神力，强大到几乎要撑破他的容器。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中清晰地浮现出了一道方位指引，那是程季的位置，在暗黑森林深处的一个山洞中，她还活着。

“去吧。”赫列斯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仿佛叹息般的余韵：“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