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的休整，程季感觉已经恢复了不少。

虽然神力依然稀薄，但不再像前一天那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程季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哈斯缠着绷带的伤口上。那些绷带是她前天用干净的内衬布料临时撕成条扎起来的，缠得歪歪扭扭，虽然勉强起到了止血的作用，但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美观，她自己也清楚包扎得不够专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个……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吧。”

哈斯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程季连忙补充道：“昨天情况太急了，我只能先帮你止血，包扎得很粗糙。现在火堆可以烧热水，我还可以再找些干净的布料……”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虽然我的手法肯定比不上你们精灵族的医师，但至少比昨天那歪歪扭扭的绷带要强一些。你觉得呢？”

哈斯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认真的褐色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有劳了。”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经过两天的相处，两人已经没有那么尴尬了，但大部分时间两个人还是各自占据一角，沉默地数蚂蚁。

程季她先往火堆里添了干柴，又将水壶架在火上加热，从身上里撕下干净的内衬，撕成宽窄适中的布条。然后走到哈斯身边，蹲下身来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哈斯微微侧身，用沉默以示配合。

程季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解开缠得歪歪扭扭的旧绷带。

动作轻柔了许多，边解边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

还好，没有化脓的迹象，程季微微松了口气。

精灵族的自愈能力确实惊人。她一边重新清理伤口，一边用轻松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说着：“其实我以前在镇上的草药铺帮过忙，以前在帮希亚打过下手，学了一些基础的草药知识和包扎手法。不过她教我的时候，我老是不专心，觉得这些东西以后用不上……谁知道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所以说，技多不压身，这话真没错。”

哈斯没有接话，但程季注意到，他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在她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不知不觉放松了几分。

包扎完毕后，程季又检查了一下他小腿上的箭伤，拍了拍手上的草药碎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虽然没有专业的医师处理得那么好，但至少比昨天的包扎强多了。”

哈斯低头看了看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程季：“谢谢。”

这个人类女孩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依靠希亚庇护的普通人类。

她的随机应变能力和处事方式，已经超出了许多同龄人，甚至超过了一些他见过的高年级圣院学生。他垂下眼帘：“依靠希亚庇护的人类”印象，已悄然改写。

在山洞中度过了将近三天两夜后，程季对哈斯的了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正如游戏里那个冷脸但友善的精灵王庭第一王子，他并不吝于分享知识——只要你问对了问题。

恰好，程季有很多问题。

在玩游戏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角色攻略上——哪个男主好感度升了，哪个男配的支线触发了，哪段剧情选项会影响结局走向。

至于利兹大陆的世界观、各大势力之间的渊源、光明神与黑暗神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神战......都是囫囵吞枣，大概知道有这么回事，但真要细究起来是一点都说不出。

而现在，她身边就坐着一位活了一百多岁的精灵。

“光明精灵和光明神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程季坐在火堆旁，双手捧着下巴看着跳动的火苗，求知若渴的模样：“我一直搞不太清楚，我是说，人类圣会那边宣扬的是‘光明神创造万物，所有信徒皆为其子民’，但你们精灵族好像不是这么理解的？”

哈斯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如何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来回答这个相当宏大的问题。

他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冽：“光明神赫列斯创造了光。而光孕育了我们。所以，严格来说，光明精灵并非被‘创造’出来的，我们是从光明神的第一个动作中自然诞生的生灵。因此，我们不称自己为‘信徒’，而是称自己为‘长子’。”

程季眨了眨眼睛：“长子？那人类呢？”

“人类是后来才被创造的，用泥土和圣光混合，赋予独立的灵魂。所以人类拥有自由的意志，可以选择信仰光明神，也可以选择背离祂。”

哈斯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而我们精灵，从诞生之初就与光明神的意志紧密相连。我们可以选择不参与神明的纷争，但我们无法背叛光明神。因为那本源就在我们的血脉中。”

程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黑暗神呢？黑暗神和光明神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在圣院的教科书上读到的是‘邪恶的化身，光明永恒的敌人’。”

哈斯的目光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些古老的、沉淀在时间长河中的记忆：“黑暗之神诺克图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曾是光明神的伙伴。”

程季愣住了：“......什么？”

“在亘古之初，光与影本是同源，互为依存。诺克图姆是祂的镜子，是祂的另一面。”

哈斯的声音倒映着时间长河深处：“但后来，诺克图姆开始质疑赫列斯。认为光明神独断专行，以自己的意志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秩序，不允许其他可能性存在。于是祂发起了叛乱，那场战争持续了数个纪元，最终以诺克图姆的失败告终。祂被封印在深渊之中，而追随祂的精灵，也就是如今的暗黑精灵。被驱逐到了地底和黑暗的角落。”

程季听完哈斯的讲述，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回忆在原游戏中零零散散拼凑起来的信息，以及穿越后在圣院的藏书，隐约觉得哈斯的说法与游戏中的版本有些出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那个......我好像读到过一个不太一样的说法。”

哈斯微微抬眸，示意她继续说。

程季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我好像在某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光明神赫列斯与黑暗神诺克图姆，并非创造与被创造的关系。祂们是同一本源分裂而成的两股力量，是一体两面，出生同源，并列存在。光与暗从太初之时便同时诞生，相互依存，相互制衡。并非一方创造了另一方。”

她说完后，有些忐忑地看了哈斯一眼，不确定自己在光明精灵面前将光明神和黑暗神放在同个层面会不会被杀掉。毕竟在这个世界，光明神的信徒的疯狂程度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哈斯沉默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着，仿佛在笑话刚才那番话。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有道理。在精的传承中，确实存在‘同源二分’的说法。只是漫长的岁月中，不同的分支对这段历史的诠释产生了分歧。光明精灵倾向于强调赫列斯的优先性，而暗黑精灵则更认同‘并列同源’的版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季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是在哪里读到这个版本的？”

程季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含糊道：“呃......这个......圣院图书馆的一本......很旧的古籍，书名我记不太清了哈哈......”

这可是原游戏的隐藏资料片设定补全。

哈斯没有再追问，这个人类女孩，似乎比他以为的要更加博闻广识一些。

“那......暗黑精灵......他们其实不是天生的坏人？”

哈斯沉默很久，久到程季觉得他不已经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然后才缓缓道：“他们是被仇恨和偏见扭曲的同胞。千年的隔绝和对抗，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当初追随诺克图姆的初衷。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为了对抗而对抗，为了复仇而复仇。即使诺克图姆本人，或许也已经忘记了祂最初想要追求的‘可能性’是什么。”

程季惊讶于哈斯竟然会承认暗黑精灵的血缘，也知他们变成现在这样并非本愿。她看着跳动的篝火，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她通过游戏屏幕所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那些被贴上“反派”标签的存在，背后也有着漫长的历史和被隐藏的真相。而她，一个意外闯入的外来者，正在一点点接触这些隐藏在表层叙事下的真相。

她抬起头看向哈斯，目光中带着真诚的感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在圣院学到的，远没有你说的这些深刻。”

哈斯看着她，眼眸中跳动着紫罗兰色的焰火。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感谢。

篝火在山洞中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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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亚站在黑水河的岸边，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乱地飘动，衣袍上沾满了暗黑精灵的鲜血。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留了一个活口；年轻的暗黑精灵士兵被他一掌击碎了武器，掐着脖子按在树干上。那名暗黑精灵挣扎着双脚离地，双手死死掰着希亚的手指，而他的努力杯水车薪。

“回去告诉拉格纳。”希亚的声音低沉，夹带着刺人的寒意：“让他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会亲自去找他。他所做的一切，我会让他百倍偿还。”

修长的指尖收紧像是铁钳，将那名暗黑精灵的喉咙收紧，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脸色开始发紫。

在他即将窒息的最后一刻，希亚甩开脏东西般的松开了手，任由他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滚。”

暗黑精灵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希亚转过身面向黑水河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他在程季身上留有一道属于光明神的印记，那是他偷偷加上的，以防她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他本可以通过这道印记感知她的位置，找到她的下落。

但此刻，那道印记的信号如同被浓雾遮蔽的星光，若隐若现。

暗黑森林中弥漫的黑暗力量压制光明印记的传导。

他现在的力量远不如主神。他只是分身，无法突破黑暗力量的屏障精确定位她的位置。

希亚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