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季来到希亚身边，余光偷偷打量他。

他还是那么好看，侧脸在晨光中泛着柔光，金色的长发像融化的黄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刚才那个浴血厮杀、如战神降临般暴烈的人，此刻却平静温和地立在原地，仿佛那场碾压式的战斗只是错觉。

暴烈与平静在他身上交替，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希亚好厉害......

程季在心里默默感叹。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是神明的形态了吧？那种力量，那种威压，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场，和她记忆中在奥兰多小镇拔草捉鱼的少女，已然判若两人。

她正想着，忽然身体一轻，希亚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将她横抱起来。

程季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拍他的手臂：“等等等等！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的抗议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响亮，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飞鸟。

希亚低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和委屈：“你受伤了。”

真正受重伤的另有其人！

“只是一点皮外伤！而且已经处理过了！”程季脸红到了耳根：“你快放我下来！”

希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她的抗议和自己的想法哪一个更重要。

最终，在程季坚持不懈的挣扎和抗议下，他妥协了，将她放了下来。

但他的妥协是有条件的，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想要将自己和她粘连在一起。

程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希亚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

算了，牵手总比被公主抱要好。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暗黑森林的林间小道上，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气氛本该是这样宁静而美好的，如果没有哈斯沉默地走在他们身后的话。

程季感到强烈的尴尬。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没有办法将这个共患难的“战友”单纯看成游戏里的男配了。

她时不时偷偷回头看哈斯，又赶紧转回来，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要被那道沉默的目光盯出两个洞来。想要说话的神情呼之欲出，但每当刚要转头和哈斯说话，希亚就会抛出新的话题，完全不给她机会。

而希亚，他完全没有要搭理哈斯的意思。别说打招呼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哈斯一眼，完全当光明精灵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程季身上，是不是低头观察她，确认她的状态，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摩梭紧扣的手指，想揉面一样将她的手掌翻来覆去把玩，嘴里尽是关心之词，完全无视身后的大活人。

程季有些头疼：当时她是怎么嗑的来着？两个冰山是怎么嗑的？

她感到头皮发麻，于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那个......希亚，这次多亏了哈斯殿下。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暗黑精灵手里了。他为了保护我，还受了很重的伤......”

希亚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程季的头顶，落在了哈斯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审视。他看了哈斯大约两秒钟，然后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多谢哈斯殿下对我院学生的关照。接下来的路程殿下不用费用，由我护送即可。”

程季：“......”

她感觉脚趾可以抠出魔仙堡了。

而哈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希亚宣示主权的姿态，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光芒。他微微颔首，回了一句：“不必客气。”

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程季夹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关在冰箱里的冻蔬菜，浑身不自在。默默地叹了口气。

营地什么时候到啊。

暮色低垂，北马其顿营地的轮廓在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中显得格外沉静。

哨塔上，光明精灵哨兵正握着长弓，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远处的森林线。

连日来的紧张状态让他的神经绷紧，即使暗黑精灵已经退兵，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时，他捕捉到了远处林间移动的三个黑点。

他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弓弦，屏息凝神地观察了片刻。随着那三个黑点逐渐靠近，他随即猛地转过身，朝着营地方向高声喊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声音穿透暮色，在营地上空回荡。原本平静的营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了涟漪，帐篷中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来。

塞西尔大主教正在营帐中整理公文，听到外面的骚动，快步走出帐外。他站在营地的主干道上，灰白色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望向营地入口的方向。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在最前面的希亚步伐从容，金色的长发在昏暗中依然泛着柔和的光，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他紧紧牵着程季的手，指节扣得很紧。

程季跟在他身侧，模样要狼狈得多——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肩头的绷带在暮色中白得扎眼，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灰尘。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

哈斯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落后了两三步的距离。他的银白色长发在暮色中泛着泠泠的冷光，姿态依然端正如常，但苍白的脸色和左臂袖管上那道利器划破的裂口，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状况。

塞西尔大主教看着平安归来的三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快步迎上前去，在希亚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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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顿的战事尘埃落定，暗黑精灵退回森林深处，摩立特家族的叛党被收押入囚车，等待他们的将是圣会的审判。

营地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士兵们开始拆除帐篷，整理辎重，准备踏上归途。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营地上，将那些沾着露水的旗帜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