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季换上希亚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净衣物，尺寸稍微大了些，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总比那套破破烂烂，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旧衣服要好得多。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塞西尔大主教交谈的希亚，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几天希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她去打水洗脸他都要跟着，仿佛她一眨眼就会再次消失。

她知道希亚是担心她，但这种过度保护，让她既感动又无所适从。

“准备好了吗？”希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程季转过身，他已经结束了与塞西尔的交谈。晨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莎弗莱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程季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希亚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自然地帮她整理略微歪斜的衣领，动作亲密而熟练，这是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程季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耳根发热，但没有躲开：“走吧。”

希亚收回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回家。”

程季看着他那个笑容，心中空落落的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而安定。

她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在他们身后，哈斯站在不远处的马匹旁，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隐下复杂的情绪。

他翻身上马拉起缰绳，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后方。

返程的车队缓缓驶离营地，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南行进。晨光洒满大地，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北马其顿的风吹过草原，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返程的车队在北马其顿边境处分成了两支。一支将继续向西，将摩立特家族的叛党押送至圣彼得堡接受审判；另一支则将南下，护送受伤的士兵返回最近的城镇休养。

希亚和程季需要先行返回圣院复命。

边境线上，晨光洒落在两国交界处的界碑上，将上面古老的铭文映照得清晰可见。

程季站在马车旁，看着正在与塞西尔大主教做最后交代的哈斯。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紫水晶般闪耀。他的伤势已经稳定，虽然脸色依然带着些许苍白，但站在那里如同经历过风雨却依然挺拔的银杉。

他结束了与塞西尔的交谈，转过身来，目光对上程季。他顿了顿，迈步走到她面前。

程季看着他，几天前，这位精灵王子对她来说还只是一个白月光男配的立绘；而此刻，他们却已经共同经历过生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别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哈斯先开口了。他的声音难得多了一丝温度：“回到圣院之后，好好养伤。你的自然亲和天赋不错，不要荒废了。”

程季点了点头：“嗯，我会的。你也是，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别急着上战场哈。”

哈斯微微颔首，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又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如果下次有机会......你可以来精灵王庭做客。逐风者家族欢迎你。”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于性格沉稳果断的精灵王子来说，这样的邀请，已经是极高的认可和敬意。

程季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一言为定。”

哈斯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程季转身，走向马车。

希亚已经站在马车旁等着她了，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伸出的手却在她踏上踏板时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适中，既不会弄疼她，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固。

程季在马车上坐定后，掀开车窗的帘子，探头向外看去。

哈斯依然站在界碑旁，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挥手道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沿着道路行驶，逐渐驶离了北境的边界。

晨光洒满大地，将车辙印在泥土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在她身后，哈斯依然站在原地，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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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森林深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落在地上，像散落的银色鳞片。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夜露的气息，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又迅速消失在寂静中。

拉格纳靠在断裂的枯树旁，他的脸色苍白，但双眼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大人……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诺亚坐在平整的石头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那张妖冶至极的脸——他的眉骨高挑，鼻梁窄挺，唇线分明，带着天然的、挑衅的弧度。一双纯粹的黑色瞳孔深不见底，火光在其中没有任何反射，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那片黑暗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他披散着一头及腰的纯黑长发，发丝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面容更加妖异而危险。

他没有抬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漫不经心，仿佛刚刚救回的拉格纳还不如面前这堆火来得有趣。

拉格纳却毫不在意这份冷淡。他向前倾了倾身，语气中带着急于汇报的迫切：“大人，南境据点的事……是加百列亲自带队的。圣殿骑士团出动了三支编队，时机刁钻——像是早就知道我们在那里一样。十七个人，只有我活着逃出来。”

他说到这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那个加百列，比传闻中更难缠。”

诺亚依然没有抬头，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加百列本来就是赫列斯所有分身里最能打的那个。你栽在他手里，不冤。”

拉格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知道诺亚说的是事实。

沉默了片刻后，拉格纳又开口道：“还有那个圣女——希亚。她最近在圣殿那边风头很盛，处理了好几起教区争端，手段比前任圣女强硬得多。据说她和加百列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两人在圣殿会议上多次意见相左。”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诺亚，“大人是否需要加强对她的监视？”

诺亚手中的树枝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希亚……”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声，却让拉格纳感到说不出的寒意：“赫列斯那老龙，倒是造了个挺有意思的分身。”

他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拉格纳连忙问道：“大人，那监视的事——”诺亚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从黑暗中飘回来：“盯着他。我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