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天气已经很冷,呵出的气会凝成白雾。早起去操场晨跑,睫毛会挂上细小的霜花。
但是再低的气温,也阻挡不住热恋中小情侣的热情。操场周围,经常有女孩捧着热饮,等男朋友晨跑结束后一起去吃早餐。看年龄大都是本科低年级的小女生。
冯昱就混在那些花骨朵一样稚嫩水灵的女孩子中间,每天一大早守在操场边,等苏木慢跑完从操场下来,立刻把一杯热豆浆或是热牛奶献宝一样捧给苏木。
“今天是桃李记的豆浆,不加糖,豆香味很足。师兄你尝尝喜不喜欢。”
苏木接过豆浆,再从冯昱手里拿回寄放在他那儿的手机,打开微信给他转账豆浆钱。
不收钱苏木就不收豆浆。
冯昱嘟着嘴接收红包。
“师兄,你晚上七点之前是不是就能出实验室?今天是藤原拓海的生日。你忙完之后,可以陪我给藤原庆生吗?”
藤原拓海,秋名山车神,头文字D的男主角。
冯昱的二次元男神……之一。
自从苏木一时口误请冯昱去宿舍吃过一次饭,并亲手给他做了一道爱吃的菜,冯昱就从苏木的超级迷弟进化为苏木的小尾巴,差不多黏人到与苏木形影不离的地步。
只要是能够自己安排的时间,冯昱几乎都围在苏木身边打转。一起解决三餐、上课、做实验只是基本操作。除了每日的晨跑热饮,以及在图书馆等各种场所过于频繁的偶遇,冯昱还有名目繁多的生日庆祝。
最初苏木也曾抱着不要打击孩子兴趣热爱的想法,陪冯昱给索隆过了个生日。哪知道冯昱的男神分布于各个次元且层出不穷。若想做到对男神们一视同仁,每个月都得吃好几次生日蛋糕。
“没空。”
苏木把喝空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改路直接去实验室。
冯昱啪嗒嗒小跑跟上:“师兄你又不吃早饭啊。长期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会伤胃伤胆还会增加糖尿病风险……”
“你每天这样跟着我真的没问题吗?”苏木停下脚认真问冯昱,“你自己的学习计划都能按时完成了?还是说你就没打算按时毕业?”
冯昱神情无辜:“咱们学校博士不是最多可以读六年吗?早着呢。不着急~”
苏木彻底无话可说。极力克制自己,让两只眼睛不含丝毫情绪地从冯昱脸上划走,扭过头去。
“哇啊啊啊好帅好帅!帅疯了!!简直是神仙级别的无心渣男!”
冯昱嘴里哇哇大叫,以比闪电还迅疾的速度举起手机,对着苏木“咔咔”一顿怼脸狂拍。
新换的卡套手机壳里,明晃晃塞着两个正在亲吻的男生的大头照。
因为是动漫形象,冲击力没有那么大。
苏木的眼神只在卡套上淡淡碰了一下,看上去很可能连大头照上的图案都没有看清,便迈步继续往实验楼走。
冯昱悄悄攥拳给自己打气,默默跟上。
一旦全心投入进实验便容易忘记时间。
等确定下最后一组数据,苏木直起身活动颈椎,惊讶发现窗外被路灯映照的深沉夜幕下,正在飘落片片雪花。
是今冬的初雪。雪花一簇一簇,膨大而柔软,美丽纯洁好似花朵。
苏木情不自禁走到窗前,伸出右手紧贴在窗玻璃上,倾身凑近向窗外细看。
雪已下了一阵。高大行道树间的柏油路,满满铺了一层白雪,绵密暄软毛茸茸的模样,似雪绒花花田又似洁白的天鹅绒毯。四周不论是苍翠常青的松柏,还是树叶落尽、枝干遒劲的高大乔木,也都被雪花层层堆叠覆盖,包裹了镂空蕾丝一般精巧别致。而在暖黄色的路灯周围,大片稠密的雪团仍在挤挤挨挨自天空簌簌飘落。连那慢悠悠自夜空摇曳而下的轨迹,都如精灵起舞般轻盈优雅。
好美。
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雪景。
苏木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摄。在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很自然地打开微信,进入与何川的对话界面,想把刚拍的雪景发过去。
恰恰在挑选图片的当口,何川的头像旁边抢先窜出一张图片。
苏木一怔,刚要点开,图片又“嗖”得一下被撤回。
图片存在的时间极短,总计甚至不到两秒钟。但因为苏木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聊天界面,他已经眼尖地捕捉到,那是一张雪景图。
同样的浓黑夜幕,同样绒团似的蓬松雪花……大概率,还是跟他拍自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时刻的雪花。
苏木凝视何川的头像。
那个歪嘴大笑的卡通小人,常年张扬舞爪盘踞苏木微信对话列表顶端。在今晚这张被飞速撤回的图片之前,大笑小人已经紧紧捂住嘴巴,整整二十多天没出过动静。
到底是什么心理,会让何川在将近午夜十二点钟,发过来一张初雪雪景图。
单纯发初雪倒还没什么,发了又一秒撤回,便有些耐人回味了。
苏木用手机顶端轻叩自己下巴。
他其实很不耐烦,自己到现在还会为了何川某一回的莽撞举动产生过多猜测,进而又滋生出不必要的期许。
多数时候,准确地说,应该是全部时候,何川根本没有往深处想。
觉得有趣就分享,觉得没必要就撤回。更有甚者,何川只是发错了对象。对何川而言,所有言行举止的出发点就是这样简单。
而他,却总忍不住对如此直白明了的行为逻辑反复琢磨思量。隐隐期待,能够自其中抽取出丝缕只针对自己的特殊情感。
这实在有些可笑……也有些自作多情。
苏木把手机收进口袋,回到实验台前收拾书包。
实验进行到后半段,冯昱熬不住趴在桌子上想打个小瞌睡,不成想一闭眼就彻底睡死过去。现在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看到窗外雪花纷扬。